28号伸手挡住额前的阳光向前看去,一个灰扑扑的背影映入眼中。定睛仔细看几秒,才看清那是一个灰长发且身形异常瘦削的女人的背影。
那背影看上去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数日前。
针扎般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钟栩羽猛地呼吸,混杂着恶臭的湿热雾气灌入鼻腔。喉咙一紧,嘴里残留的腥甜血液呛住,她咳嗽着睁开双眼。
她本来想抬手擦掉嘴边的血污,脑子这么想着,可手却仿佛被千斤重的物体压住,完全动弹不得。她强忍剧痛转动脖颈,堪堪瞥到自己绵软如一只毛衣袖子的粉碎性骨折手臂。
昏暗光线中,她全身脱力躺在一个气味刺鼻的水坑里。泡在水中的背部和小腿肚,比其他身体部位还要再疼数倍。
这就是地沟最深处吗?
她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下意识运转木系异能,发现异能正在缓慢恢复。
绿色能量丝线自下腹舒展,能量尚且孱弱,勉强开始修复躯体。
钟栩羽转动眼球打量四周,在第二次望见头顶的岩壁时,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既然是地沟,为什么会有上方岩壁。
难道是有人把自己拖到山洞里了?这人会是谁?
她心头警铃大作,可支离破碎的躯体根本无力应对这份猜想。稍稍挣扎两下,她连身下浅浅的水坑都没办法爬出,扭动的动作拉扯到伤口,立刻疼到她全身沁出一层冷汗。
感知复苏后,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异物感,垂眼看去,28号那把骨刀依旧完好无损地插在自己胸前。
看到那把刀,她悬起的心反而稍稍落下一些。
还好,自己和28号现在暂时都没有生命危险。
钟栩羽快速梳理自己当下的处境:对方既然没有趁自己昏迷时下手杀人,大概率是打算留着另做他用,自己一时应该死不了。一切就先等身体慢慢修复,等那个人现身再说,不用太着急。
她听着洞窟不远处滴落的水声闭目养神,没过多久,一阵类似晕车的失重眩晕突然袭来。她强忍不适睁眼,一个长条形的漆黑物体突然滚进了这个光线昏暗的洞窟。
那道与她身形相近的黑影一路滚到身侧,定睛一看,她才发现这物体竟是一个伤势惨重的人类。
那人穿着实验体制服,浑身布满高处坠落造成的挫伤骨折,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她尚且一息尚存。
“喂!你还好吗?”钟栩羽出声呼喊。
她接连呼唤好几分钟,那人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片刻后,对方胸口的起伏彻底消失。
人死了。
钟栩羽眉头微动,几秒后侧头,不再注视那具逐渐失温的躯体。
眩晕还在持续,她不适地闭上双眼。下一秒,背部的刺痛感骤然加剧,气味浓烈刺鼻的液体顺着石壁流淌过来,扩大了她身下的水坑。她下意识查看异状,却不小心看到身侧那具身躯被液体腐蚀,白骨一点点暴露出来的景象。
是腐蚀性的液体。难怪自己体内的木系能量一直被消耗在背部,根本没时间修复身体别处的伤。自己的异能虽然已经复苏,但这恢复的速度却还是太慢,都不够她动动腿挪动位置的。
微弱光线隐匿于迂回的石壁后,水流从那出流出,持续朝钟栩羽所在的低位汇集。身侧的那具尸体很快被溶解,只留下零星洁白碎骨。
没过多久,腐蚀性液体逐渐浸过她的半幅身体,灼烧刺痛持续递增,直到超越感知的极限。
“好疼。”她忍不住低声痛呼起来。
她的后背正如同被剥掉皮肤之后,泡在了加热过的辣椒盐水里一样难受。
“好疼。”她小声念道,意识已然开始涣散。
铺天盖地的痛感终于吞没所有意识,没过多久,钟栩羽晕死了过去。
木系能量随着意识消散停滞,红色的血水在身下蔓延逐渐侵染整片水洼。
液体还在不断上涨,强悍的腐蚀把表层角质剥脱,钟栩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度光滑的透明感,就像躯体内包裹的其他所有物质,即将化作一团没有形状的果冻并向外淌开。
一声猛烈的吸气声骤然响起,钟栩羽猛地睁眼,布满血丝的瞳孔突然放大。这状态一闪而逝,很快她再次闭眼,连同呼吸也变得格外微弱。
这是生理机能抵达极限之后,回光返照式的无意识抽搐。
没过多久,表层皮肤在透明到极限之后终于有了回复的迹象,角质开始不断增生,疯狂变厚,随即被再次被腐蚀。接着,抽气,眼球猛地突出,痛苦的循环往复上演。
濒死带来的一次次冲击,在她的腹内不断凝结出新的晶体,催生全新的能力,甚至在后期产生了融合异变。
受强腐蚀性液体持续侵蚀,骨刀周围的躯体组织活性被改变,随着循环一次次向下陷落,直到锋利的刀刃终于彻底穿透她的身体。钟栩羽体内潜藏的某种因子已彻底激活,随之蔓延到躯体之外,并以超凡的速度下方生命体展开的“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