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栩羽仰躺在木屋中的小床上,大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刚刚那刀扎得太重,疼痛持续蔓延着。
林间重逢的画面在脑中重复回放,她想起28号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只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她的手,心底无法自控地生出一个念头:如果两人再次分开,自己真的能够接受吗?
心脏闷闷地沉了下去。
屋外的虫鸣声又变得喧嚣起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藏在这嘈杂之中,房门被慢慢推开。
“小白,我来看看你。”阿象提着一篮新鲜野果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捋开钟栩羽散落在床单上的乱发。
钟栩羽慢慢睁眼,看清那张与平日别无二致的苍白小脸,无法自控地猛地起身扑进阿象怀里,像极了委屈的孩子扑向母亲。
可她心底清楚,另一个清醒的自己正冷冷地旁观着一切,这根本不是自己本来的意志。身体里有另一股力量正在与她较劲,这股力量带来的影响,甚至远超腹中的那团异物。
就好像自诞生开始,自己本该就是阿象的孩子。
“怎么会无故呕吐呢?”阿象轻轻拍打钟栩羽的背,把这套安抚的动作做得无比熟稔。
她撑住床单的手突然摸到一股湿意,阿象低头,红色的血渍正从钟栩羽白裙底下蔓延出来。她抬手把裙摆往上掀,还在溢血的伤口和握着刀的手一同露了出来。
钟栩羽猛地拔刀,银光一闪,直刺向阿象脖颈。阿象反应极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惊人,完全不匹配她那副圣洁纤细的圣女模样。
钟栩羽吃痛,拧臂挣脱钳制,侧身挥刀再度捅向她的背。阿象灵巧转身躲开,起身往后一步。昏暗的光线掩去她的表情,只听见悦耳的嗓音里透出一丝悲伤:“你想杀了我吗?”
钟栩羽脚步轻快,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你对我又好到哪去,阿象,不,是花椿。”
“我许诺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保护你不受伤害,这难道不好吗?况且我也从来没隐瞒过身份。只有我最亲近的人,才可以叫我‘阿象’,我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你,才会把这个名字告诉你。”少女的眼神里盛满深深的无奈。
“被这样留下来的‘我’,还会是我吗?”钟栩羽按住胸口,此刻,她的心脏正跟着对方忧伤的节奏同步钝痛。
这份共情导致的心痛,比任何荒诞的选择都更加错误。
她握紧尖刀快步上前,一刀接一刀劈向阿象,却通通被对方轻巧避开。阿象回身抬脚,立刻重重踹在她的肚子上。钟栩羽腹部一痛,后背狠狠磕向一边的茶几,伤处撕裂般难受,同时,对腹中那物的愧疚也疯狂上涌。
“对不起,孩子,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也不想这样对你。”阿象眉头紧锁地看她。
钟栩羽望向阿象,心中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委屈也层层叠加,一滴分不清冷暖的晶莹泪滴终于从眼角滑落。
阿象缓步走近,蹲下身,伸手想去拭去那滴眼泪。银光骤然闪过,一片不规则的锋利金属片刺穿她的掌心,手心淌落的血,比眼角那滴泪更早坠落在地。
痛感产生的刹那,绿色粘液自阿象体内渗出,迸发向外,交错缠绕,瞬间布满整间木屋。
之前就从窗户翻进房内,方才一直躲在床底,刚探出半个身体正准备发动第二击的28号,当即被这粘度极高的不明液体牢牢困住。
“外来者?”阿象脸色冷下,居高临下地看向28号。
钟栩羽的目光一触到身侧28号的脸,模糊的神志立刻清醒了几分,她毫不犹豫用骨刀给自己伤口纵横的大腿补刀,借着剧痛挣脱精神束缚,起身斩断身前的绿色线条,再次朝阿象发起攻击。
只是那些黏腻的绿色线条大幅拖累了钟栩羽的动作,她的每一次出招都被阿象看穿后从容避开了。
“不乖的小孩。”阿象说着,边退边挪到门边。
28号清理完限制自己行动的粘液,随手融掉茶几上的金属摆件,凝成一把锋利的金属片握在手中,快步跟上钟栩羽的脚步。
阿象皱眉,伸手拧开门把,闪身退到屋外。
嘈杂的嘶吼骤然灌入耳中,钟栩羽抬眼向门外看去,那些穿着白裙的男人正在疯狂尖叫,他们的肚子,比钟栩羽平时看到的膨胀得更厉害。其中叫得最厉害的那个,只见他的肚子猛然一瘪,绿色的液体将裙身染透,成堆的虫子立刻顺着他的裙摆拥挤着爬了出来。
“天。”
钟栩羽看到这惊悚的一幕,背上直接沁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