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是在何处见的?”
“二十余里外。”云映初补充道,“只凭所见而言,并州军前锋攻下闾县后稍作停留便继续向东,随后过来的应当是并州军的后续兵马。”
州司马黝黑刚硬的面颊上浮现出后知后觉的局促愧疚,他避开云映初的视线,向她深深一揖。
“是臣浅薄狭隘,方酿下大错。”
云映初抬手示意亲卫将窦馀扶起:“眼下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闾县是怎么丢的?”
若说昨夜调兵慢了一步,闾县前方数寨来不及补充守军加之敌军趁夜偷袭丢了不算意外,可闾县是窦馀一早设下重兵的地方,此处丢了,当有些说法。
窦馀半是愧疚半是恼怒地将斥候传报复述了一遍。
昨夜辞去后,窦馀便照与云映初说好的调兵换防,然而派去闾县传命的亲兵走得太快,闾县兵马撤至半途时,从新塘调去东南数寨的兵马犹未就位,一来一去,便给城外的并州军让出了空门。
等到并州军打到闾县城下,刚调走不久的兵马察觉到身后异样的动静仓促回援,与后续补上来的并州军中军队伍撞了个正着,由于事发突然,接敌一刻之后此部校尉眼见再纠缠下去不仅不能夺回闾县,就连本部也要折损过半,故而号令脱离战场迅速赶回新塘求援。
“后续司马预备如何做?”
窦馀答道:“我已调兵增卫粮道,又传檄青州边境闭城严守,所幸北路无虞不必担忧粮草,坚壁清野之下,并州军翻不出什么风浪。”
云映初蹙眉不语。
堂外鼓角阵阵,细微绵延的嘈杂间杂其中隐隐而至,那是新塘守军调动的声音。
窦馀不自在地寒暄了几句,请云映初一行至已经归整好的邸舍住下。
云映初本就无意在此多留,这场错乱处处透露着古怪,她需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窦馀派来侍奉她的侍女们簇拥着请她去居处,一错身的功夫,她忽然听见堂外有人一路奔进来,口称野原军报。
云映初顿时停下了脚步。
窦馀借着堂外的日光还没扫过几眼便面色凝滞,抬腿便要往外走。
“站住。”
他一激灵,回身看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云映初。
云映初站立的地方距他实在有些近,窦馀不自觉地准备侧身避一避,下一刻他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军报就被云映初毫不客气地抽走了。
云映初一目十行地掠过眼前的军报,再抬头面色也同样严峻起来。
“找张舆图给我。”云映初转身往回走,手中夹着那张军报背身随意一指,语气肃然地吩咐道。
亲卫动作极快,绘制着新塘一带的城池山河的舆图迅速铺展在众人眼前,窦馀也默然近前一同端详。
“君侯与并州军在此交兵。”云映初目光不离舆图,隔空指向舆图之外的一点,估摸着快要接上冀州的地界。
自傅翾率兵与并州军对峙之后一直闭营严守,并州牧陈英先是百般挑衅,眼看无果又沿河上下遣兵鼓噪,做出一副预备着多处渡河的架势企图诱使边军随之拉长设防战线。
云映初尚在冀州的时候,她听见野原传来的最后一条军报便是——并州军遣千八百人分三部相隔作抢滩争渡之势,未果,折返。
“既然是府君引兵在此渡河,当有所图谋。”窦馀说道。
“渡河发生在三日前,或许新塘一路的并州军是因为受此鼓动所以昨夜如此激进。”还就好巧不巧地碰上了换防调动的时候。
“野原开战,新塘最好不动,免得战局有变。臣预备严令各处城池坚守待命,至于新塘东南的并州军,也不必急于当时铲除。”窦馀结论,“还请侯夫人向徐州牧再去封信,请他协助臣守青州以南。”
“不可。”云映初断然否决。
她转头看向窦馀,对方不防自己在军事上的决定竟会碰壁,面上不自觉地浮现一丝恼怒。
“城外兵马方下数寨,又得闾县,正是志得意满之时,司马想要安守,他们恐怕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云映初说道,“外面打着并州的旗号,实则不止一路人马,真正出身并州的不过千数,剩下益州、关中、洛阳还有数个侯国的兵马俱在其中,豫州虽然明面上两边不靠但见到切实的战利不会不动心思,这样一来,新塘一带所承冲击必然要远胜之前。司马又令各城严守不出,各路人马在新塘讨不到好处,会不会北上扰乱君侯的布置?”
窦馀遏制住脱口而出的反驳,锁着眉头问道:“侯夫人想要作何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