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瓦莱丝,你刚才说,我的舰队配置相、当、全、面?”
米哈列尔架起一条腿落到另一边,肩膀后缩脖子向前倾,就像一只探喉抢食的秃鹫弓着上身,右手抬起掌心向上,小指和无名指收着,食指中指并拢朝着她勾了勾,语调泛着诡异的阴冷:“这话你是怎么得出来的?我明明记得你才上舰不到两个月就被我派来了这里,谁告诉你我的资源配置和结构?”
“哦?不会是和你随行的这支小队,队长是——玛西。”
“并不是,您别误会,”瓦莱丝快速道,“我曾经研究过几大星域的军队结构和人员配置,军用制式也有所涉猎,蓝鲸号舰队与其他星……队伍相比最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您的军队出身,虽然规模没有那么大,但同比推测,我能分析出这支舰队不仅全面,甚至可以称得上充沛。”
瓦莱丝没有说完,她的潜台词是,不可能带着全部身家出行的米哈列尔一定至少还有一支同样配比的队伍在别的地方,但如果把米哈列尔当作蠢猪,他一定会暴跳如雷。
话音刚落,米哈列尔就捏爆了左手掌心的座椅扶手,他仍旧是那个嗓音和语调,只是人退回了椅子里,把碎屑甩出去扔在了瓦莱丝的脚边:“你真是相当让我惊喜,瓦莱丝,你大可以继续装下去,那人未必没料想过我会看上你,你不如留在我身边吧。”
说话还真是暧昧啊,瓦莱丝面无表情地想,不过是想利用自己罢了,但人在屋檐下,她还不敢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米哈列尔,虚与委蛇才是他们这种人的常态。
“阁下,可否容我考虑考虑?”
“考虑?你还想考虑什么?你的实验室都被人端了,那人可不见得愿意让你去找他,我要是不收留你,你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
“哗啦”一声,隼落在了主人怀里,米哈列尔一下又一下抬手轻抚它柔顺的羽毛,含着笑意看着瓦莱丝——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着诡谲而轻佻的光,眉骨下压,借题发挥一般恶劣地笑了下:“要是我哪天心情不好,把你离开的坐标报给你的那些仇家,又或者谁发现了你的行踪,你说会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趁火找上门?”
米哈列尔压着突然冒头的一点火气,故作善意提醒道:“我当然是不会,但很明显,现在有什么地方会比蓝鲸号更安全,你认为呢?”
如果你离开,我保证不论你去哪里都会很危险呢——
瓦莱丝沉默了半晌,很难不去猜她到底想了些什么,但米哈列尔就是懒得去管,果然,这个识趣的女人忽然恭敬地朝米哈列尔做了个下属对上的军礼,沉声道:“瓦莱丝,愿意听从您的差遣。”
“嗯哼?”
米哈列尔唇边笑意收了收:“听从我?不不不,你错了,你应该是要加入我们才对,成为蓝鲸号的一份子,我说的对么?”
“……是的,就是您说的那样。”瓦莱丝答道。
“既然如此——”米哈列尔从椅子里站起了身,隼还乖巧地靠着男人的胸膛上,他身量高大,阴影自他而来覆盖在两人之间,语气温和却又带着浓厚的危险道:“玛西回来了,你去杀了他。”
“什、什么?”瓦莱丝罕见地失礼。
米哈列尔的目光没有挪动,看见瓦莱丝错愕的表情,他顿时愉悦起来,那种整蛊人的快意又回到了熟悉的少年般的脸上,甚至笑出了声,他没有不耐地重复道:“我说,你去杀了玛西,向我证明你的忠诚。记住,是亲手。”
“——然后带着他的头回来见我。”
不容置疑的命令就这么落下,瓦莱丝心头全是对米哈列尔阴晴不定的不理解与愤怒,玛西不是最早跟着他的星盗之一吗,那个自己只见了一面就对她敬而远之的男人,玛西甚至不允许她离开监视一步,这样忠诚的人,米哈列尔让自己去杀了他?!
“我……”
“怎么,舍不得?”米哈列尔一副怀疑自己的样子,“你和玛西难道真的有一腿?他那样丑陋最笨的人还能讨得你的欢心,我竟然这么倒霉恰好把他送去的你身边?”
瓦莱丝简直要骂人了,但她用力地忍了回去:“不要再多想了,这是侮辱我,也是质疑自己的眼光,等他回来,我会亲手带着他的头颅回来见您。”
米哈列尔立刻笑道:“好啊,我等你。”
瓦莱丝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只有平静,“阁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休整了。”
“还有,别急着走。”米哈列尔调开星图,指着第一星域最重要的那颗星道:“你在这里的时间比我都久,实验室覆灭也没几个月吧,我想,你应该有昂力佩尔那个跃迁点的坐标?”
“……”瓦莱丝神色晦暗不明,她眼底闪过一丝惊悚,但很快消失,淡淡地点了下头:“我们捕捉到过那个跃迁点的信号,实验室有记录,但那个加密阵列太过复杂,根本无法破解,如果没有许可,您想强行跃迁过去,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快点把你光脑里的实验室记录发给我就好,”米哈列尔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嘴角还噙着笑,“蹚路的自然有别人,不会是你,当然也不会是我。”
瓦莱丝克制不住地问道:“队伍集结在这里……阁下,您究竟有什么计划!”她根本就不想上米哈列尔这个神经病的船,如果他当初遵循诺言在第二星域就把自己放下,她也不至于现在落得个这么进退两难的境况,瓦莱丝冷静地想,米哈列尔不可信,她绝不可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跟你有什么关系?”米哈列尔想也不想就嗤了声,冰冷的视线扫过,“你没有别的心思最好……”
瓦莱丝咬了咬牙,垂下头表示臣服与退让,米哈列尔看着这女人不甘的姿态,莫名的兴奋与杀意蠢蠢欲动,但他极力克制着这种亢奋,想象着杜兰特在自己的眼前俯首的模样,哨兵天性里的竞争欲瞬间就被安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