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卫听雨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掏出手帕擦了擦。
他看向一旁嫌弃扭头的安尽金,狐疑道:“你骂我?”
安尽金正拿着钳子,夹起鲜艳的熔晶,试图安到这小小联络器上。
忍受许久卫听雨的指手画脚,闻言,她扬起眉毛,嗤道:“换我骂你,这会儿你已经喘不上气死了。”
“哦,那倒也是。”
卫听雨戴起卫衣帽,满不在乎道:“这么点小小要求,你怎么这么久还没做好啊?这都过了一月了,那只鸟随时会来,到时我怎么给他交代去?”
“你不多的是办法糊弄人?”
安尽金懒得再骂加多一层厚厚的晶石膜,将多么阻塞灵力信息的传递。
这些日子天天边做边改边骂,她都累了,依旧戴着护目镜,顶着刺眼的光,不紧不慢贴熔晶。
卫听雨斜她一眼:“我也多的是办法,销毁安平给你的消息。”
安尽金动作顿住:“……你威胁我?”
“不,我在好心提醒你,”卫听雨无聊地转起抽绳,笑嘻嘻观察她的表情,“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同损的关系。”
“恶心。”
“哈哈!……”
安尽金眉头抽动,放下钳子,回头瞥他一眼:“这什么天气?虚成这样?”
“入冬了啊,”卫听雨打了个哈欠,理所当然道,“跟你们这种没有季节感的土鳖,聊不来。”
狗不理虽靠近药王谷,地理偏南,但海拔较高,多为高地平原。
进入冬日,假如天气较为暖和,鬼都便只有一滩泥水似的薄雪;若是冷些,则会铺上一两月的积雪。
安尽金给护目镜填充灵力,继续拿起钳子,不屑道:“虚。还不死回去养魂?哪天真死了,先给我备好百年份的药。”
“行啊。我在你这里睡一会儿,有事喊我起来。”
安尽金回头鄙视他:“喊你起来,然后你把我这地方砸个稀巴烂吗?”
卫听雨信誓旦旦道:“不会。你这地方还是我搭的呢,还在我城里,这是我的。”
“滚出去。敢在这睡,扔炉子里烧成灰。”
卫听雨嘁了一声,也没真打算呆在她这里,监工好一阵,打着哈欠离开了。
……看来,这几日安尽金应能做完。
他到怀花楼顶层坐了会儿,看不下公文,便回到后院里,坐在藤蔓架下,草草画了会儿图纸。
没多久,就已心力交瘁。
灵魂受损不仅免疫力下降,精力也衰退得厉害。
但他不想又被星瓶抓进去睡一个月,打开药瓶倒在手心,磕了一把药。
至少,等该来的人来过后,再说。
卫听雨摇着椅子,不疾不徐修炼一会儿,算是闭目养神。
但他也不是很想修行,很快又起来,亲自走过整个院子,慢悠悠地浇花弄草。
不久,药效起来了。
他坐回藤蔓下,继续勾画图纸。
——剽窃绿纹的空间能力以改造灵根的事,他已有了初步想法。
可惜,现阶段精神不济,保险起见,还是等到疗愈过后再开始。
不过,安置绿纹的容器,可以让安尽金先做。
可想而知,在他闭关养伤前,安尽金必然逼他交出安平的讯息。
而当她收到消息后,定然马不停蹄前往景明城,留不下人帮他干活。
因此,这一月来,他要求安尽金联络器和绿纹容器两手抓,挨了不少好骂。
但还算值得,这家伙骂虽骂,做得确实快,想来不日便完成了。
除此以外,当然得亲自等那只鸟来取过联络器。
凭凤七的性格,若是自己“耍大牌”不恭候着他,别说“合作”了,可能连把骨灰都剩不下。
……还有,那个贪吃的混账,这么久还没到?
卫听雨等得不耐烦,啧了一声。
忽然,神府的傀儡丝里,嗡嗡跳动了某一根。
是绍钰。
“——大人!混沌狮妖,太上风大人,求见!”
啊,骂了就到了。
果然还是欠骂啊。
#
卫听雨令手下把盟里的萧笑遥带来。
这些日子,他放萧笑遥跟着歃血盟的人,外出当个“镖师”,做些来回跑的护送活计。
免得萧笑遥在鬼都里跑到不入流的地方,甚至“正义出头”,招惹些不该惹的人物。
当然,他特地吩咐过,专门给萧笑遥分配些干净活儿,并安插厉害角色时时盯着。
这地儿虽灵气稀薄,但萧笑遥自认见了不少世面,做了不少好事,还增长了不少实战经验(狗不理生存竞争恶劣,弱的早死了),依旧傻乐每一天。
今日来见卫听雨,萧笑遥仍是高高兴兴咧开嘴,问道:“前辈,你让我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嗯。跟我来一趟。”
说罢,卫听雨亲自带着萧笑遥,从顶楼而下,踏过一级级台阶。
他站到一间套房前,门也不敲地推门而入。
里面坐着一个接近两米的健美男子。
红金发丝狂乱地披洒,翘了不少卷儿,显目地露出两只愉悦动弹的耳朵。
他赤裸上身,露出大块肌肉和大片疤痕,一条粗壮尾巴左右甩动,拍出飒飒风声。
他的双手沾满油渍,正抓着桌上一盘盘生肉熟肉,来回往嘴里硬塞,吃得满面红光,啧啧有声。
见到门开,男子动作蓦然一顿,一双金色竖瞳眯起,径直略过卫听雨,上下打量萧笑遥。
片刻,隔着比人还高的一摞摞空盘,他震耳欲聋地笑出声:
“哈哈哈!来就来嘛!还给我带个吃的,真是客气!——他看起来味道不错!”
感知到强烈危险,萧笑遥肢体僵硬,勉强扯了扯卫听雨的衣袖,呐呐道:“……前辈?”
卫听雨领他到桌对面坐下,嫌弃地立了个灵力屏障,防止油渍溅到自己:“这些还不够你吃的?吃酒得了。”
“哦?酒呢?给我——我说怎么不让你那些手下给我呢,原来你亲自给我上酒啊!”
卫听雨翘起腿:“在此之前,你不跟我解释一下,怎么这么久才到吗?”
太上风嘴巴里塞满肉,含糊不清道:“一路太多吃的了,当然会慢。喂,把酒给我,要么放他的血给我,这么吃很干巴你知道吗?”
闻言,萧笑遥惊恐地看了一眼卫听雨。
见他无动于衷,又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好默默挪了挪,挨近前辈。
卫听雨从戒指里取出一缸酒,哐的放在地上。
太上风霎时眼睛一亮,拿了个瓢,咕咚咕咚灌起来:“就这么点?你几时这么抠门了?”
“还有十几缸。”
“嚯!我就知道这一趟没白来!”
卫听雨挑起眉毛,用灵力封住三分之二:“你多吃点,别喝那么多。等我走了,你醉死在这我都不管。”
太上风嗤笑道:“知道!不然您大人白跑一趟,对吧?”
卫听雨瞟他一眼。
太上风立即想起自己没到手的“酒质”,切入正题:“喂,你带个小子来,总不可能单纯馋我,给看不给吃吧?你找我,不就为你那些傀儡的事吗?怎么带了个人?”
“这是华穹宗的萧笑遥。不能吃。萧弘远、席会一,以及酒闲人,会找你拼命。”
卫听雨介绍时强调两句,感到萧笑遥瑟瑟发抖地挨着他,于是好心解释:“太上风,一头狮妖,半步化神修为。你打不过他。”
萧笑遥:“……”
废话!
打一进门,他就感知到这狮子强得可怕,他毫无还手之力——啊?半步化神?
那极端恶劣的前辈又在欣赏他的表情,萧笑遥满脸麻木,吓得几乎不敢动,但别无他法。
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他认为前辈性格差虽差,但是会护着他的吧……
“——晚些你去找鸣玉精髓的时候,把他带上。记着别一不留神吃了,到时那三位发怒,我可没本事帮你善后。”
萧笑遥:“?!”
太上风比他还不乐意,连手头的肉和酒都放下了:“带他做什么?你这鬼都这么大,容不下一块金丹备用粮?”
萧笑遥:“?”
“晚些时候我要闭关,没工夫看着他。何况,把他长期放在鬼都,能有什么好事?万一哪个谁出去告我,说我私自拐骗正派孩童,我可有口说不清。去妖界总比在这好。”
卫听雨耸一耸肩,漫不经心道。
萧笑遥一愣,疑惑道:“不是我父亲让我来的吗?萧守一萧守二他们也确认过了……”
“但你的父亲没有亲自出面,没有他人见证,只有一个满口算计的神棍的、无法掉以轻心的随意转告。”
卫听雨没说自己偷偷录过证明影像,表面向萧笑遥解释,实则说给太上风听,态度非常坚决。
深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预备把萧笑遥打发得远远的,对着太上风,意有所指道:
“上次让你带贰号材料来,你中途闯的那些祸,还是我让狐狸新铎顺路给你擦了屁股呢。否则,你肆无忌惮地在人界闹事,早被逮捕了。”
太上风挑起眉毛,配得感极强道:“那不是你该做的吗?我死了,谁给你挖根去?”
“同样的,我死了,或者被人使计了,你也没人替你把嘴擦干净,让你全世界巡吃个痛快。”
太上风不以为意:“我看你就是多疑,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
卫听雨嗤之以鼻:“没那么多多疑,你以为你活得到现在?单单那个谁的亲属,够你死七八百回了。管不住嘴又没脑子,就老老实实听我的。”
“……”
太上风额头青筋暴起,但找不到话反驳,憋了一会儿,不爽道:
“——你非得要鸣玉精髓吗?随便找个水灵根大妖不行吗?非要抓精怪,你知不知道现在精怪有多难找?”
“不仅要精怪,还只要鸣玉精。我那娃娃是个音修,不要普通妖丹。”
太上风舔了舔唇:“音修,那抓只鸟不行吗?我看,会唱歌的凤凰,就很不错。”
“你打得过吗?”
“……行。当我没说。”
卫听雨拍了拍旁边一头雾水的萧笑遥,安慰道:“不要担心,我会让序号叁跟着你,不会让他伤你的。”
太上风没忍住笑了:序号叁,那不是帮他找食及善后的吗?
但他识相地没反驳,一面吃喝,一面畅想:“那么,此番我难得回妖界,想吃什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