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环顾四周，茫然道：“人呢？”

目之所及只有一条向下的甬道，就这么大点地方，谢寒晴跑哪去了？

师兄轻轻握一握他的手，安抚道：“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谢护法发觉不对，会来寻你的。”

闻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只是不安了一会儿，视线很快又被墙上的东西吸引：“咦，这怎么还有字？”

钟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甬道边除了青焰焚烧的痕迹，竟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涂鸦。一处是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又一处是胖头胖脑的两条鱼，仿佛在岩壁上自在地游动，再往前涂着一句歪歪扭扭的话，刻痕极浅，几乎掩没在昏暗的光线中。

“寒晴映雪……到此一游？”

中间的字压在火烧痕上，闻渡眯着眼看了半天，勉强辨认清楚。乱涂乱画的主人公之一不知去向，另一个名字他听谢寒晴提起过几次，正是她口中的阿雪，那枚血铃铛的主人。

他脑子一转，结合前言，立刻想通了两人的关系。这位叫阿雪的女修与谢寒晴师出同门，如果没有意外，想来也该是暗楼这一代的护法。提及薛隐和褚杏衣尚有左右护法之分，谢寒晴虽也是右护法，却被独称为谢护法……如此说来，那女修一定死在还未来得及扬名的时候，才没人知道还她的身份。

血铃铛是他在蓬州秘境内找到的，那石桥处在秘境边缘，这女修只留下一枚落在石缝里的铃铛，看谢寒晴的态度，并不知道内情。这女修当年估计凶多吉少，大概没能逃出秘境。

他盯着那涂鸦想，不管是仇杀还是别的什么，蓬州秘境是为封印许鹭而造，封闭后谁也不能进入，的确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杀她的人没准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选在此地动手。

谢寒晴成为护法，大概是在二十七年前。三十年前秘境初开，各宗弟子一同历练，大约三四年后，影魂灯出世，许白羽失控屠宗，继而被封印，仙门大乱……时间分毫不差，对上了。

往事太复杂，即便是如今也不知全貌。闻渡不再打量那童心未泯的涂画，转而道：“师兄，我记得褚前辈先前说，她把青焰传给了你。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用过？”

这话题转得很生硬，师兄淡淡道：“十年修为才成一朵青焰，母亲早亡，满打满算也不过三朵。亡母遗物，用一朵少一朵，还不如留着做个念想。”

闻渡最听不得他说这种话，一时怜爱非常，当即打定主意，等出去就香他几口。他舔了舔嘴唇，又道：“谢姐姐说浮月宫很快就要大乱，你如今还在这里陪我，不会耽搁要紧事吧？”

看这人表情，想来这个问题憋了一路。钟寂轻叹一声，仍和他并肩往前走：“没什么。淇竹在秘境里杀了许白羽，提前解了他师尊的禁，最近大概在为师伯回宗造势。如果不出什么岔子，我应当还能再陪你几个月。”

闻渡道：“这还叫不要紧？这么大的事，你们掌门怎么说？他能同意吗？”

“掌门身在天目殿中，就算不同意，他也无可奈何。”

师兄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但听者却无法忽视这平静下的惊涛骇浪：“要论汲汲营营的手段，师伯不如掌门。但如今白羽已死，他没了束缚，自然就有功夫重算当年兄弟阋墙的旧事。淇竹替我走了一步好棋，掌门式微，师伯旧党零落，闹起来只会两败俱伤。放任他们相争，才有更多机会。”

闻渡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本想问是什么机会，心底隐约触及答案，自己先被这念头吓了一跳。伺机而动，还能是什么机会？

钟寂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又宽慰般捏一捏他的手，语气柔和：“放心，浮月宫的事我有把握。在你明年及冠之前，我会全部处理好的。”

闻渡转过头去看他，不假思索道：“那你要好好替我想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