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渡轻轻掩上了雕花门。
白栀独坐在室内,见他进来,只是略掀了掀眼皮:“闻公子,你我之间,应当没什么可说的吧。”
闻渡慢条斯理地解开披风,在她面前坐下:“白城主在府里软禁了两日,不也没明白受制于人的道理吗?”
白栀道:“闻公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室内陈设一应俱全,闻渡甚至有闲心为自己斟了杯茶。
“叙旧而已,白城主不必紧张。”
茶汤清润,其中蕴含的灵气可见一斑,可惜是冷的。杯壁触感冰冷,闻渡收回手:“杜兄死了有二十三年了吧?你大费周章把他挖出来演这么一出戏,就不怕亡夫泉下不安吗?”
“先前你说白贵妃是你胞姐,我仔细一想,白贵妃永观三十五年被赐死,第二年改年号为景宁,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你碑上写的永观三十七年。”
他的手指轻叩桌面:“可是这几天我探访过城里的那些东西,无一例外都声称如今是永观三十七年。白城主,你把一群二十多年前的死人困了这么久,到底所图为何啊——或者说,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茶盏里的水纹微微摇曳,白栀猛地抬起头,眼神惊移不定。
“你知道多少?”
“嘘,”闻渡轻快地截住她的目光,“看着我的眼睛。”
他眼瞳里燃起一团幽异的火焰,白栀的目光由惊惶趋于迟缓,很快呆滞下来,不再挣扎。
系统道:【你还会搜魂?】
闻渡轻描淡写:“一点问话的小把戏而已,省得再浪费时间跟她兜圈子。”
他盯着白栀:“白蕊初在你们白家……地位如何?”
白栀呆滞地看着他:“白宗主是上一任家主的独女,在族中地位很高。我不清楚如今的家主到底是谁,但总归跟她有关系。”
闻渡用手撑着下巴,状似无意道:“你在城里折腾的这些东西,有她的手笔吗?”
“的确出自宗主授意。”
“白蕊初抓了这么多人献祭,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你启动血阵时念的祷文,背后是什么含义?”
“复活……”
像是触及某种禁制,白栀只说了两个字,眼神便再度清明:“闻公子,用这种手段逼供,不是君子所为吧?”
闻渡对系统道:“居然能被她防住,看来有人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他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白城主既然守口如瓶,又何必在乎这些。对了,杜思慊说他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妹妹,你知情吗?”
白栀摇摇头。
“没听他提过,想来在很小的时候便失散了,这么多年过去,如今没准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闻渡了然地点头,“那你丈夫呢,演戏演了这么久,你真觉得他和那条鱼有私情吗?”
“还是那句话,已经过去太久了。斯人已逝,是真是假,都由他去吧。”
这次白栀过了很久才说话,闻渡从怀中掏出那日发现的信纸和金簪,轻轻放在她面前,随后起身离开。
系统问:【就这么完了?】
“知道是谁搞的鬼就够了,各人有各人的事要做,剩下的不是我该操心的。”
【那你给她的东西……】
“信我没打开看过,”闻渡道,“不是我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不过那簪子是很早之前的款式,被杜思慊珍藏了很久,就算要给,我猜应当也是给她的。”
他毫不留恋地走了,系统脱出一点意识,飞过去看信纸。白栀指尖极珍重地抚过纸面,字迹在二十余年光阴中已经消磨殆尽,只有几句还依稀可见。
“慊慊思归知何处,当年初识东山下……思慊平生知音,唯妻一人耳。”
系统听白栀轻声读完了整张信纸上的字,灯油快要燃尽,烛光游动,照亮了她鬓角细细的银丝。
它想,和修士相比,凡人的命实在是太短了,几乎称得上朝生暮死,少年时的爱恨弹指即过,更遑论未死者已经步入暮年,前尘种种,如今大概只剩一捧灰了。
……长生难啊。
系统吸走她的情绪,安然飞回闻渡识海内。后者正拢着师兄的披风,和奉命看守的修士交涉:“白城主今夜为亡夫守灵,难免情绪激动,不用管她。你们等到明日卯时进去,将她带上飞舟。”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谨慎地问:“公子此番安排,少主知情吗?”
闻渡视线掠过昏沉的夜色,语气笃定:“他马上就知道了。”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白栀静静点亮了一张传讯符。
符中女声幽幽:“你兴师动众闹了这么一场,亲眼看到残阵无效,也该死心了吧?”
白栀态度恭顺:“是,宗主英明。”
“操纵一城的活尸耗费巨大,又折了两个精心制作的棋子,的确艰辛,你好生将养着吧。小钟少主被咱们卷进这桩糊涂账里,城里那些东西也算是过了明面了……到了浮月宫,你知道该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