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满饮杯中物，小荷还想给我倒酒，“自酿果酒不上头，天心姑娘多喝几杯。”

却被白泽阻止。白泽夹起盘中一块小酥肉放入我碗中，一副关心自家小妹的架势对小荷言道：“我家小姑娘还正长身体，不宜多饮，小荷姑娘见谅。”

“好，吃菜。”说话间又上了一盘素炒山菌，和一大碗酸辣肚丝汤。姜神农默默盛了一碗热汤放在我手边。自己碗中空空。白泽亦是如此。似乎动筷只是为了给我夹菜。

“两位为何不吃？”小荷也发现了。

二人只好象征性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白泽又往我碗里夹了一块小酥肉，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笑道：“我们是云游”

但说到一半，想到天雷那档子事，只好看向我。

我咀嚼着炸的酥脆咸香、鲜嫩多汁的小酥肉，正沉浸在美味中，接收到白泽目光，随口道：“我们是云游方士，她们正在练习辟谷，不用进食。”

姜神农和白泽齐齐抬头看天，万里无云。——果然，雷罚就是给外人的，谁骗了灵胎都挨劈，灵胎骗别人就可以。

——这妥妥的溺爱啊！

散席后，我们回山上告别了娥皇女英。山下小荷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便随我们一起踏上了去岭南的行程。那辆四驾马车就停在山角下，鸟笼子挂在车顶檐角下，白猫卧在车帘前。白泽和姜神农轮流驾车，小荷为了不吵到我休息，主动坐到车前，与姜神农一起驭马，顺便听姜神农讲学。

因为顾及小荷凡人的身体状况，马车走的并不快，傍晚停在湘水边歇脚时，也才走出几十里路。毕竟小荷要吃东西，马也要饮水吃草。

撩开帘子，夕阳的余辉从车窗照进来，我望着前面一眼望不尽的崇山峻岭，“白泽，咱们不会是要一路往海边去吧？”

“是的，岭南最早熟的荔枝，是在这片陆地的尽头，穿过这些山，隔着一道海峡，有一座岛。那岛上没有冬季，气温偏暖，每年过了二月二后，荔枝便可采摘了。”

白泽望了一眼车帘外把马儿引向河边饮水的小荷，“现在已是正月中旬，若按这脚程，二月二，可赶不上头茬荔枝。若是主人实在馋那口，到了二月二，我抱着主人飞过去。”

“不必。本来就是出来玩的。再说了，岭南又不是只有荔枝。以现在这个赶路速度，三四天后，便能进入岭南这片没被嬴政完全统一的地带，去感受一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也不错。”

“天心姑娘，花。”

小荷上了车，手中举着一束野花，眼睛里尽是少女鲜活纯粹的光。像极了她手中捧着的那束明丽花儿。车内一时蔓延着野花独有的馨香。

“以后不要摘了。”

小荷眼中一暗。她大概是觉得我不喜欢这束花。其实，

“在根茎上能开十几日，甚至更久，摘了就开到今天，没了。”

小荷似懂非懂。

白泽笑道：“你们人间的女孩子就像这花，十六岁还是花骨朵的年纪，便被男人摘了，成了无根之物。那男人待你们好些，还能多开会儿，若是男人待你们不好，随意摧残，丢弃，你们很快就，没了。”

小荷看着那被她折下来的花，心底一阵凉意，“那女孩子们的根在哪？”

“你母娘，你姥姥，你太姥姥，曾姥姥，”白泽无奈一笑，“可惜，却被生生斩断，离根。而男人，从未离根，也不开花，它们只摘花装饰自身，汲取营养，你们成了壮大它们的花肥。它们代代积聚力量，久之，树大根深。而你们代代被吸干精血，壮了它们。所以你们是一代代被弱化，它们是一代比一代更强。”

小荷眼圈泛红，身体发颤，不由紧握手中花束，几片花瓣受惊般零星飘落。小荷下意识去接，想要抓住，却是徒劳。花瓣落在地板上，风一吹，散在脚边，静静躺着，柔软脆弱，似乎谁都能踩踏上去，连个声音都不会有

“没了根的花，最终的结局就是任人踩踏。而你们代代离根，代代断根。所以，你们永远长不成树，也强大不了。”

小荷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眼神发狠。

我道：“花要自在地开，人要自在地活。花不是为了你才开，女子不是为男人而活。别用自己的人生去装点别人，花也可以长成参天大树。”

路上，风餐露宿，大概行了两天路程时，在一个下午，马车行到官道上，前面长满麦苗的桥下，远远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小荷听到哭声便冲到桥下，好在桥下没水，小荷松了口气，将一层薄被包裹着的小婴儿轻轻抱起来，回到马车上。小婴儿皱巴巴的，应该是刚出生不久，早春的风还是有些寒。小荷正犹豫要不要送到车厢里。白泽掀帘，伸手，

“小荷，给我。”

小荷将婴儿送到白泽手上，“白公子，我，我，我就是”

“你做的很好，继续驾车吧。”

白泽放下车帘，

“主人，是个刚出世的女婴。”

“送到蓬莱岛。那岛上灵气纯净，即使这女婴只喝露水也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