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也曾劝过公子该早些将邵姑娘交给官府查办,奈何公子对她一往情深,无论如何要将她护住。每每邵姑娘将人弄死了,大公子便命小人悄悄将尸体拉去埋了。索性那处侯府别院偏僻,寻常罕有人至,下人便选在了那处。”
此言一出,邵欣瞬间从原告苦主变成了加害者,还是一个满口谎言的加害者。
“老奴有罪,不该瞒下这么多条人命。可老奴身为侯府家奴也只能听主人吩咐行事。”
这时,旁边的康成侯脸上仍维持着震惊之色,同时用十分惋惜的语气对着仇河开口:“这样大的事,你如何敢瞒我们瞒得这样严实?”
“大公子吩咐不许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老奴不得不从。”
“你可真是,你怎么能……”
康成侯府恰到好处地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邵欣将他们主仆的这一番做戏看在眼中,只觉得实在荒谬,人怎么能无耻成这样?
却见坐于堂上的许侍郎一脸严肃,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邵氏,对于他这番证言,你可有辩驳?”
“回大人的话,仇管事的这番话简直处处都是漏洞。”
“我被掳去侯府的时候才刚满七岁,而那个时候褚嘉言也不过十数岁,说到底也还是两个孩子,两个孩子之间用‘一往情深’这四个字未免太荒谬了。”
“况且,我家原是农户,在被褚嘉言掳去之前,我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两顿饱饭,整日里还要在地里做活儿,脸被晒得黝黑,手脚也满是裂纹。褚嘉言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怎么可能对我这样一个农女一见钟情,还任由我在侯府里杀人为乐?这听起来不像是我疯了,而是他疯了。”
邵欣话音落下,外头的围观者们窃窃私语,“我方才听着也觉得不对,那侯府大公子如何能瞧得上一个农家出身的丫头?还对她予取予求,像是被下了蛊一样。”
“的确不无道理,就算当时侯府大公子已然情窦初开。可对着一个粗陋的农家丫头,还是一个只有七岁的农家丫头,怎么也倾心不起来吧?”谁会对一个七岁的孩子一见倾心,任由她在自己家中随意杀人啊?
这时仇河也开了口,“你别误解我的意思,你七岁进府时,大公子只将你看作玩伴。直到你在他身边呆得时日长了,他对你才渐渐生出了情意来。”
邵欣反问,“那他是什么时候对我生出情意来的?”
仇河默了一瞬,“那我如何得知?约莫是你十几岁,初长成的时候。”
“哦,那便是你说的,褚嘉言命人给我送衣裳首饰的时候。”
邵欣停了一瞬,看向坐上的许志,“大人明鉴,那个时候我已满十四岁。我七岁被掳至侯府,若照此人所说,褚嘉言对我倾心时我已十四岁,那个时候我已在康成侯府呆了七年。可是大人,刑部多的是仵作高手,他们看过的尸骨无数,应该不至于分辨不清那些尸骨埋藏的年份。”
“若按仇管事所说,那些尸骨该都是自我十四岁之后,仗着褚嘉言的宠爱而肆意所杀。可仵作该是能证明,事实并非如此。”
他们只想着将杀人的罪名往自己头上扣,却低估了刑部仵作的能力。那些尸骨之间差个一两年或许仵作们尚验不出来,可若差个五六年、七八年,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差别?
这些日子刑部的仵作可一点儿都没闲着,这样大的案子,他们如何敢懈怠?莫说是尚书大人,只怕就连圣上都等着看结果,这一具具尸骨验过去,他们可不敢马虎。
今日开审此案,他们也早已侯在堂下,如今一经许志传唤,便上得堂来。
这样满京瞩目的案子,他们不敢撒谎,将连日里验看的结果一一说来。同时也佐证了邵欣方才的话,那些尸骨中有许多都是被埋于多年前,远超于邵欣满十四岁的年月。
如此一来,仇河的证言就不可信了。
而邵欣也不会轻易放过仇河,“大人,这位仇管事乃是侯府家生子。康成侯担心会泄露褚嘉言的秘密,便只派他和他的夫人在褚嘉言身边伺候。那个时候我还未被掳到侯府,尚影响不了褚嘉言。可褚嘉言身为侯府长子,从那个时候开始,身边便一直都只有这两个下人伺候,这件事本身就不同寻常。”
“况且,他夫妻二人的儿子还被康成侯举荐到宫里做禁军,一家人的前程命脉皆被捏在康成侯手中,他的证言非但不可采信,还涉及故意诬告。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原本还在怨怪邵欣的百姓,眼下便不吭声了。方才实在是被侯府的管事挑拨得上了头,如今仔细想想,能被康成侯挑选至儿子身边伺候的,定是他信得过的心腹,他的证言肯定是偏向于侯府的,不可信。
“诬陷一事暂且记下,改日再审。”许志说完,命衙役将仇河带了下去。
与此同时,康成侯和侯夫人在堂下喊冤,声称对此事他们并不知情。
而侯夫人落在邵欣身上目光却是那般狠厉,如看宿世仇敌。邵欣则不避不让地直视着她这样的目光,于她而言,面对眼前这两人,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带今日最后一个证人。”
许志此话一出,堂下围观者都十分好奇,这最后一位证人又会是何人,是站在哪一边的。经过之前的两遭,他们已经不敢轻易站队了。
此时的康成侯和侯夫人也一头雾水,不知这最后一位证人会是谁。
待人被衙役带上来,人群中的郁湛眸光一闪,竟是那个人,陆修。
“堂下之人报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