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宣一边追她,一边笑嘻嘻地说:“小予姐,那你慢点跑,你们都跑得太快了,我抓不住啊!”
两人一狗跑遍了三条巷子。
被狗凝视的那一眼让李幻莹被迫回到了李维舟杀妻那一天。她头昏眼花,小腿打颤,整个人跑姿僵硬却又冲动,像被巨大的紫眼睛笼罩降临——救命,救命,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也不害怕,不要杀了我!
这是报应吗?是反噬吗?是惩罚吗?
她可以漠视。
但是代价吗?!
咚!重重一声,李幻莹滑倒在地面上,雨水四溅,钻破心防。
生理性眼泪溢出眼眶。
与此同时,梁宣弯下腰,重新捉住并迅速拉紧了狗脖子上的狗链。
链条像发射出去的弓箭一样在空气中被撕裂得很紧,很直,细微的砰一声后,狗的爆冲勉强终止,梁宣也顺着力道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手上的鸡腿掉下来,狗嗅到气味,撤身离开,专注地吞吃食物。
梁宣痛得嘶了一声,相当不满,可却笑起来,那笑介于真诚的幸灾乐祸和轻蔑的嘲笑之间。
“小予姐,原来你怕狗啊?其实你早点停下就好了,你不该跑的。”
“你越跑,它才会越激动地追你,现在这样都是你自己刺激出来的,害得我也受伤了……”
梁宣话音戛然而止。
夜色下,只见李幻莹抬起头,眼中满是燃烧的怒火与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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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两天,梁宣见到李幻莹就绕道走。
他那条护卫犬经常在院子里瞎逛,狗很聪明,起初见到李幻莹时趾高气昂,但随着主人和一众佣人的反应,它意识到这里暂时还是李幻莹的地盘,再见李幻莹时,就表现得很殷勤。
梁宣彻底老实了两天,李幻莹也无视了他两天。
第三天下午,她合上书本,走到小花园外面堵住梁宣的去路,冷静地问:“你不会不想付出代价吧?”
“小予姐,对不起嘛。”梁宣眉眼耷拉下来,可怜兮兮的模样,“今今回去后也很自责,我也是。我没有再给它吃鸡腿了……”
梁宣之前会偶尔讲起他在小镇生活的经历,说他最讨厌的就是掰玉米。别墅区外五公里外就有一片玉米地,李幻莹打断他:“你去那里掰断五十根玉米,这件事就过去。”
“真的吗?”梁宣观察她,“那我可不可以带今今一起去?”
李幻莹磨了下牙。
是默认的态度。
梁宣便答应了。那天晚上他让李幻莹沦落得异常狼狈、方寸大乱,如果不让她报复回来,这事会没完,虽然她没有紫眼睛,但她仍有一百种诅咒自己的方式。
相互欺负,相互报复,是两个不正常的小孩共同的默契。
他们憎恶彼此。
李幻莹和梁宣乘车到了玉米地附近,接着甩掉了保镖,步行前往目的地。
下午四点钟,太阳并不毒辣,风温凉,梁宣不费什么力气地接连掰断了三十多根玉米。狗时而讨好地围在李幻莹身边,时而跑到梁宣那边踩玉米。
李幻莹静静地跟在梁宣身后,某一刻他回过头来,她也静静地欣赏着梁宣陡然变得无比惊惧的神情。
“……小予姐,”梁宣牙齿像昨天她的腿一样开始打颤,“你疯了!”
李幻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扑面就朝他砍去!
刀是厨房最常用的菜刀,这一刀毫不留情,力度、速度,还有李幻莹自己都感觉到的她狰狞的脸色,让梁宣一下认识到她是来真的。
梁宣没防备,左脚直接绊了右脚,跌坐在地上仓促躲开,李幻莹又是一刀劈下来!
“小予姐,你要杀人吗?别开玩笑了,你敢误伤我你就完蛋了……啊啊啊啊啊!!”
李幻莹置若罔闻,刀锋斩下!
狗象征性地拦了李幻莹一下,发现她对自己也是照劈不误,连忙夹紧尾巴呜咽着跑开了,梁宣一眨眼就看见它的身影消失在高高的玉米叶深处。
第三刀!梁宣打滚躲开,终于连规劝的时间也没有,拨开玉米杆逃进深处。
李幻莹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还不够,她想,她昨天感受到的是生存的威胁,他也理应尝尝这滋味。
也该像她一样,丑态百出才行。
李幻莹手中的菜刀更加发狠地向前砍去。
两个人影在偌大的玉米田里穿梭,衣料摩擦玉米杆、杂草还有梁宣的尖叫求饶声不断响起,李幻莹找的这处田地足够大,梁宣在跑出去找到人前或许都被她砍成渣了!这完全是一场针对梁宣单方面的大逃杀!
他不是没想过去夺那把刀,可他没机会,李幻莹不要他的命,也不要自己的!
“小予姐,幻莹姐,莹莹姐小莹姐,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你不是要五十根玉米吗?!我掰我继续掰……三十六根!三十七根!四十根!!”
“幻莹姐我求求你了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真的要杀人吗你真的要去坐牢吗?这种事情要被枪毙的——四十三根!你想死吗?!”
“我会死的……幻莹姐姐,我会死的!”
在他数到第五十根时,脚步被散落的玉米棒缠住,梁宣控制不住地仰面摔在地上,当看到李幻莹冰冷似无机质的眼神时,他知道迟了。
下一刻,剧痛传来,玉米田里骤然回荡着梁宣崩溃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