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深夜里,身穿苔绿色长袍的亚雌枯坐在书房阴影处,如同一座爬满青苔的雕像。
书桌上放着一张模糊的照片,底部写着持有者的名字——沙利文·尤兰达。
看着那个名字,沙利文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这是他一生的耻辱,是他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细长的指甲划过木质桌面,尖锐的刮擦声随之响起,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惊悚。
“……真是令虫嫉妒啊。”
他拿起照片,轻轻抚摸着上面那张温柔的笑脸。
“还过,还是要谢谢您的付出。”
沙利文低下头,轻轻吻住照片里的虫。
他的声音很轻,温柔的就像一位正在哄孩子睡觉的父亲。
“没有您,就没有如今的我。”
“谢谢您愿意为了我去死,亲爱的雄父。”
沙利文垂下睫毛,掩去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热恶意。
他又想到了那只雄虫,那只临死前还在怜悯自己的雄虫。
那个在得知自己的种种恶行后,却还是为自己留下一道保命遗嘱的白痴。
“无论如何,都请留沙利文·尤兰达一命。”
只要一想到这句话,他就犯恶心。
明明流着同样的血,凭什么自己要为了活下去而永远殚精竭虑,而那个白痴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依然能得到一切?
自己把他害成那样,他却说自己很可怜。
他在怜悯自己!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只要一想到那只雄虫,沙利文就会止不住的干呕。
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所有关于他的一切,都很恶心。
但幸好,他已经死了。
是自己赢了。
在这间寂静到可怕的书房内,亚雌低声喃喃着:“……我会成功的……我一定会成功……”
亲爱的,我们地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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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首都星东区一个被临时封锁的港口处,裹着斗篷的戴维蒂亚走下飞行器,在侍从们的簇拥下登上星舰。
他披着的斗篷极长,长到能够将所有可能露出的皮肤尽数遮住,四周围着数不尽的侍从,将他的身影牢牢挡住。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他的脸了,就是一只手也别想看到。
在确认戴维蒂亚已经登上星舰,入住舱房后,其他虫才在守卫的指引下正式入场,开始有序登舰。
在除去首席祝福官外的那二十名祝福官中,一半为雄虫,另一半则是亚雌。
只有等雄虫阁下们全部登舰后,才会轮到雌虫和亚雌。
沙利文倒是可以提前登舰,但他拒绝了:“不必徇私,按规矩来即可。”
朋友打趣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古板啊。”
沙利文微笑:“提前避免麻烦罢了。”
要一直维持同一个形象是件很辛苦的事,但即使这样,他也已经坚持了快二百年了。
如今换届选举在即,他必须得更加小心,绝不能让任何虫抓住把柄。
自己多年来的努力,绝对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沙利文抬起头,面带微笑的站在朋友身边,与他一同登上星舰。
……
没头脑的卡尔靠在第三层的甲板上,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系在衣服上的带子。
他随口问道:“阿道夫那家伙又跑哪去了?”
不高兴的约书亚说:“他去顶层了。”
卡尔有些诧异:“他去那里干嘛?”
星舰顶层是最佳观景区,一般只属于雄虫,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雌虫和亚雌是不能擅自进入的。
“不知道。”约书亚耸耸肩,“叫走他的虫是他弟弟,应该是有事吧。”
卡尔没反应过来:“他弟弟?哪个弟弟?”
约书亚撇了他一眼:“跟弗兰尼亚结婚的那个。”
卡尔恍然大悟:“噢!艾丝特啊!”
约书亚神情古怪的看着他:“要不是我亲眼看见过你对索利斯阁下犯花痴的场景,知道你确实喜欢雄虫,否则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弗兰尼亚的深柜了。”
“……你这话说的有点恶心了吧?”卡尔做了个干呕的动作,“我就算是深柜,那也是索利斯阁下的深柜!跟弗兰尼亚有个鬼的关系啊?”
“咳咳!”约书亚被他的话给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快住嘴!少在这里瞎说!”
卡尔眨眨眼睛:“我说的是实话啊。”
约书亚:“……”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才不能说呢?
“总之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约书亚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要是被有心虫听到,传到亲王殿下的耳朵里,你就完蛋了。”
卡尔撇撇嘴:“哦。”
约书亚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跟索利斯阁下是没有可能的,还是早点放弃吧。”
卡尔移开视线,幽幽道:“……这种扎心的事情就没必要强调了吧?”
“我那是关心你。”约书亚淡淡道,“卡尔,我不希望在除了战场外的任何地方得知你的死讯。”
卡尔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拍拍他的肩:“谢了!”
约书亚慢吞吞地说:“你真听进去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卡尔说,“注定不属于我的东西,就算再喜欢,我也不会去碰的。”
他不是傻子,分得清喜欢和爱,也知道自己和索利斯阁下这辈子都不会任何可能。
……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实在太过悬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