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恭亲王府来人,送了两坛梅花酒,说是王妃自己酿的,想请您尝尝。”
皇帝听闻,勾手让那小厮过来,小厮本来还害怕,然而看到礼乐未停、怒颜未起,心里稍稍安下心。
“嗯,闻着还不错。”
打开盖子后,皇帝脸上居然泛出笑,“皇嫂有心了,听说前段时间还给各家贵女送了桃花首饰,这新鲜玩意宫里可没人做得出来,皇叔有福。”
不怒反喜,言语夸奖,小厮心里的阴霾可算放下了,深吐出口气顺着他的话。
“恭亲王妃是虞国人,会的自然都是虞国玩意,虽说不值钱,但各家女子都喜欢得紧,听说京城的钗环店,现在都要悄悄向他们府上学。”
皇帝哼笑一声,“摆弄胭脂首饰,倒也不错。宫里最近不是做了透花糍,让人送些到恭亲王府去。”
小厮听罢,长长的应一声。而皇帝,也哼着小曲,甩动袖子看宫女跳舞。
只要皇叔没那个心思,他就还是皇帝,是皇帝,就有谋略布局大权,燕国就能在他的统治下,一步步走向繁荣,而史书,留下的也会是他的名字。
一口梅花酒一口透花糍,皇帝吃得喜笑颜开,将往日的阴霾一冲而散。
“皇叔,你是我师父,我本最敬你。”
万亲王府。整个京城的‘万人迷’也收到了梅花酒,看到长福手中的坛子,他一个挺身从凭几上起来。
“这是给我的?”
“对,王妃说亲王之前就要过,给你还要多一坛。”
闻言,宋嘉钰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打开封盖,轻轻闻了一下,只一鼻,就浑身酥麻。
“好酒。”
和两世前,她与他酿的一模一样。
长福不知,只以为宋嘉钰在夸府里的手艺,还自卖自吹了一番,“亲王抬举,虽说梅花是大家一起采摘清洗的,但这酿酒的法子,是王妃想出来的。若没有王妃,奴才们定然做不出这等好酒。”
“她向来喜欢这些新鲜玩意。”
宋嘉钰轻轻笑了笑,命人将前两日在集市上淘的新鲜玩件拿给他,“我这没什么好的,就这个拨浪鼓还算新鲜,带回去就当回礼了。”
长福躬身应下,“多谢王爷。”
燕国大寒已至,冰雪却融。宋嘉钰是最不喜欢冬日的,这几个冷天都待在府里没出门,要么在房间看话本,要么对着已经被雪花压得松松垮垮的梅花枝发呆,下人们都不知道他们这位王爷心里想着什么,只有宋嘉钰知道,他在念人。
念那个,还活在世,却没理由相见的人。
“来人,去醉仙楼,请白霜姑娘。”
宋嘉钰打开梅花酒,一口清凉下肚,“今日本王爷心情好,给三倍价钱。”
一炷香后,万亲王府丝竹管乐响起,远远听着,就知道里面是何等盛况。古琴琵琶,燕人胡姬,美女如云。
宋嘉钰坐在最中间,任由青楼女子为他倒酒喂食,甚至有相熟者,纤纤细指已经在他脸上抚了多回。
“王爷,今日奴家就不回去了吧?”
有一位身着白衣的,伏在他的左肩含笑。
宋嘉钰眼睛微眯着,已然看得模糊,重重叠叠,恍恍惚惚,好像故人又回到了身边。
他伸出手,抚到她面颊,刚想张口,对面又一声娇哼,主动把脸贴到他手心。
“王爷可是醉了?要不奴家陪你回去歇息?”
“滚!”
音乐正盛之际,宋嘉钰突然一声吼,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抱着琵琶的,谈着古琴的,纷纷停下手,站在原地看他。
宋嘉钰红着眼,掐破手指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我给你说过,陪好你的酒,旁的心思不要想,若还痴心妄想,我不介意把你送到恭亲王府挖掉膝盖。”
这么一说,被叫白霜的姑娘立马伏倒在地,脑袋叩着地面求饶,“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奴家再也不敢了,奴家再也不敢了……”
宋嘉钰闭闭眼,老鸨立马喊了她下去。
而在人走后,老鸨立刻换上笑脸介绍楼里的其他姑娘,“王爷,您若想要清白身,楼里好几个姑娘都还是,好些都是刚十三四的,那嫩得跟水似的,我这就帮您……”
“你也滚。”宋嘉钰没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老鸨不知原因,但看这位爷心情不好,默默挥手叫人下去,一边走一边嘀咕。
“这年头一点银子都不好赚,对着窑子要清白,对着良家女儿要样貌,哪来那么巧当的生意?”
说罢,她转过身去长瞅了眼白霜。
“我都跟你说过了,骨头再软一些,胆儿再大一些,趁着他双眼迷离的时候,你直接扑上去就是。往日伺候那些达官贵人不是伺候得好好的,怎么到了万亲王府就犯糊涂?!”
“他可是你最大的金主,要是没了万亲王,就你这副身子,现在谁还要?”
白霜低下头,看着自己一身白皙却肮脏至极的身子,嘴角忍不住嗫喏。
“满洛城的女儿都喜欢他,他配得上比我更好的,不用委屈自己将就我。”
“哎呦呦,你还操心别人呐!”老鸨上来,在她脑袋上狠狠指了一下,“你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要是下个月再不开单,就自己跳到渭江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