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要去搬点救兵吗?”邓瑞犹豫着开口。
“来不及了。”卢照水耳朵微动,不知听到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语气有些艰难道,“他们,已经出来了。”
“什么!那里面的人......”邓瑞有些失神,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凶多吉少。”杨新宇垂头接话。
于觅眼眶微红,忍不住拉住杨新宇的衣袖,“是因为我们......是因为我们耽误了......”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巨大的自责淹没了她。
杨新宇心疼地握住于觅的手,没有出言安慰,因为眼下还不是时候,坚定道:“不要怪自己,若是能杀了这群畜生,也算是为那些无辜人报仇了。”
卢照水系在腰间的剑缓缓出鞘,剑刃划破空气,光可鉴人的剑身中映出他目光寒凉的双眼。
被晒得微微麦色的肌肤上出现若隐若现的绯红,气血上涌让他感觉现在浑身燥热,手中的剑柄被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住,他甚至能感受到掌心的薄茧和剑柄上不平的花纹相互摩擦。心中有一个巨大的声音,不断的对他说:他有剑,也唯有剑可平此难。那个声音催促着他,让他迫切地想要破坏、想要摧毁,想要让那些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永远消失。
那些带着些轻松走出山壁的人,终究没能活到那日的阳光洒到自己身上。
卢照水大开杀戒。
天一的信送到楝子桌上之时,陶双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每隔半个时辰便去楼下大堂询问,掌柜起先态度颇好,连问几次,也开始有些不耐烦了,只要和陶双眼神对上,立刻就摆摆手表示没有。
还是万秋醒了后有些饿,陶双要了些清粥小菜一起用,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楝子那一大包糯甜糕,这两天没人想起这回事,万一坏在屋里可是会招来不少脏东西。
她匆匆把筷子搁下,又急急忙忙地去楝子屋里,想要把那一大包糯甜糕清理一下。
谁曾想,一进屋就看到了桌上的摆得端端正正的洒金信封,上书龙飞凤舞地“卢照水启”四个大字。
陶双见过楝子写的药方,也算识得她的字,把信拿回自己的客房。
万秋吃过饭,换了次药又睡下了。
陶双捏着手中的信封,一时有些踟蹰,照理她不该打开他人的信件,可又担心自己的犹豫,会使卢照水错过了救回楝子的时机。
就算现在送信到紫竹林,一来一回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陶双思来想去,一咬牙打开了蜡印,里面层层叠叠好几张纸。
打开第一张,入目就是写得占了半页的几个字:马上回来。
陶双似乎能想到少女写下这几个字时,那神采飞扬的模样。随即她又一愣,分明和楝子相识没多久,怎么自己倒像是很了解对方的样子。
脑海中闪现和楝子相处的几天,似乎心里又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是啊,楝子实在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少女总是将情绪写在脸上,所有人都能读懂她,又似乎所有人都不了解她,似乎只有卢照水,能够毫不费力的看出楝子的言外之意。
陶双似乎能理解卢照水为何对楝子格外与众不同,没有人会不沉迷只有自己能读懂的人。
她心中升起一丝伤感,但这一伤感还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那页纸下面不起眼的小字打断,那行字小到字迹都有些模糊,陶双勉强辨认出楝子写的是:我被绑架了,现在没事,很快便回。
看到我被绑架了,陶双心提了起来,看到后面半句又放下心来。
反应过来楝子没事,她也就识趣地把信折好塞回去,后面的内容她应当是不方便看的。
有了楝子的消息,这几天总算有了些好消息,陶双心中应当感到轻快一些,但恰恰相反,自打今早醒过来,她的心脏就时不时乱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楝子安全的消息传来,她的思绪不可避免地全飘到紫竹林,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紫竹林。
落地灰白的竹叶被层层卷起,混着鲜血与泥土又纷纷落下,轻飘飘地盖住一张死不瞑目、面带惊恐的脸。
他的脸被竹叶遮掩,身穿褐色布衣的身体却还露在外面,只见心口处一个细窄的洞口精准地从肋间穿过,没有一丝皮肉翻卷,利落地刺中又动作迅速地拔出,只剩下心口还在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的双手,直到死去那一刻,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刺中的。
这样的尸体沿着石壁的开口,一路向外蔓延,间或夹杂着一两具死法不一致的,有的死于割喉,有的死于流血过多,有的甚至在死前还在奔逃,而后被一剑刺入背心。
目之所及,流血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