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打视频给你好不好~”
额间瞬间展开:“好。”
真实的打电话,不像电影里演的那般五颜六色。
声音通过空气、电磁波、信号传播,里面的期待、苦恼、释然被一层层稀释。
电话挂断后,她像完成某件大事,整个人松了口气。
她没有深入探究原因,打开已经合上的本子,重新梳理。
山里的氧气浓度比城市高上不少,来村里后的每个晚上,她睡得额外沉。
早饭是不可能按时吃的,她吃了点进村时剩下的巧克力,开始运动。
明天肯定得早点起!这么好的环境,不去山上跑几趟可惜了。
今天也得早点睡。。。
因为今天的家访,昨晚她在床上煎了好几筐烧饼才睡早。
虽说昨天下午她已经提前打电话,三个家庭也都答应。
但那是隔着电话交流啊!!!
在俱乐部工作时的记忆,重新在她脑海里浮现。。。
十二点半,徐一树带着洗干净的饭盒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过去需要十五分钟,你可以再等等。”
徐一树十分钟前就到了,见她来回踱步的速度变慢后,徐一树才靠近。
“!!!”她猛地挺直背,“现在就走。”
和第一户人家约好的时间是一点,哪能踩点到。
她将本子和笔装进布袋,朝徐一树肃然点头,示意可以出发了。
或许是她当下的心情过于严肃,站在她身旁的徐一树显得柔和不少。
徐一树朝她伸出手:“我帮你拿。”
米黄的布袋被撑出四角,看起来份量不轻。
“没事,我自己的来。”
徐一树订的路线是从近到远,以两人的脚速,十分钟看到了第一户人家。
她之所以能确定到了,是因为站在路中间四处张望的小女孩。
笔直的一条路,一高一矮,目光远远对望。
“阿爷!!!老师来了!!我看到新老师了!!!”女孩视线碰到她后,像兔子般蹦蹦跳跳溜进竹楼。
她抿了一路的嘴角瞬间软成波浪线。
“阿伯您好,我是昨天给您打电话的吝老师。”
“吝老师好!快进屋里坐!”玉扫爷爷将她引进门后,朝躲在柱子后的女孩喊道,“玉扫你赶紧过来。”
玉扫知道爷爷要去泡茶待客,低头拖着脚步朝她走:“老师。。。好。”
要不是她刚见过女孩生龙活虎的模样,看到眼前扭捏的玉扫,还真会以为是个内敛害羞的性格。
“你好吖~”
如果硬是要她在村子里挑出一样不合口味的,那应该就是茶了。
村子喝的茶叫酸茶,是当地特色,也是待客必备。
也就是说,她每走一户都得来上一杯。
“茶很好喝,谢谢了。”
她只是喝不惯,再呆一阵子估计就习惯了。
和玉扫爷爷了解孩子家庭基本情况后,她见玉扫在一旁坐立难安:“玉扫,这个暑假你每天都做些什么呢?”
被点到名字玉扫陡然坐直:“我暑假作业做完了!”
她现在是学科老师!得严肃一点,千万不能笑!
“嗯,除了写作业呢?”
“去茶园、菜地除草、放小羊。。。”玉扫像报菜名般说着,偶尔停下思考回忆。
她目光注视着眼睛还在继续回想的女孩,胸口泛起酸软,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出任何心疼。
“玉扫在家这么厉害,以后在学校可以帮帮老师吗?”
撇开即将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学校一共十九人。不同年级集中在一个教室,只能进行复式教学。
按现有学生数量推测,新生应该不会超过三人。
玉扫在学校的情况她和玉旺了解过,课上认真,课下乐于助人。等到开学,她准备让玉扫作为一到三年级的小组长。
“我可以帮到老师吗?”黑漆漆的眼眸瞬间冒出星星。
“当然可以~”
玉扫强压着想往上翘的嘴角,低头偷乐。
玉旺说过村里之前出现过不少辍学的孩子,她向玉扫爷爷了解了下,家里对孩子教育的态度。
“初中肯定是要读完的,再往后是上高中还是学技术,就看她自己了。”玉扫爷爷嚼了几口茶叶,目光看向门外的高山,“总之出去就好,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玉扫不知道爷爷说的出去是去哪,这里是哪里,只看见爷爷的茶叶袋子见底了。
“爷爷!我去帮你装茶叶!”
临走前她从包里拿出一套全新的纸笔。
“这是我布置的暑假作业。”
相同的颜色印着同一个卡通人偶,这是玉扫第一次用成套的文具,整个学校的学生应该都和玉扫一样。
玉扫轻捻着衣角,目光游离在纸笔和自己手指之间。
女孩一直不接纸笔,一旁的爷爷有些急了,催促道:“赶紧接着啊,吝老师在布置作业!”
她和玉扫的沟通一直很顺畅,玉扫现在这反应她有些拿不准,又不想给孩子造成压力。
“老师这里还有其他颜色的纸笔,玉扫是老师见到的第一位学生,老师特批准可以自选一套。”
进村前她不清楚学校人数,只带了二十套。一是太多本子会被压褶,二是预留的空间有限。今天家访的孩子是两女一男,她带了三种不用的颜色。
粉、紫、蓝,三种颜色摊开在玉扫面前。
明明玉扫眼前只有三种颜色,却感觉她手上放了一整道彩虹,在玉扫心底漾开斑斓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