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我解释什么？科学的来说，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血清素等等激素让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这种模式从科学的角度可以称之为‘爱情’。”尹泊泠偏偏头，“通俗的来讲……是的，我在跟他谈恋爱。”

尹爸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么说，当初你转学的原因……”

“对，是真的。”尹泊泠承认。

尹爸闭上眼，往后仰倒进柔软的颈枕里。他就那么沉默着，尹泊泠不确定他是在劝说自己接受还是在酝酿更大的怒火，于是同样谨慎地闭口不言，等待着他的反应。

反正不管怎样，如果他都不能站在薛怀亭这边，那就没人和他一条战线了。尹泊泠心想。

车外的行人、车辆来来往往。沉默良久，尹爸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决定好了？”

不等尹泊泠回答，他转过头来：“你真的考虑过吗？真的要走这条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的路？”

正想坚定回答的尹泊泠迟疑地吞回自己的答案。他看向自己的父亲，思考着对方说的到底是哪一方面。

尹爸再次摸出一根烟点燃：“尹泊泠，你要知道，这世上的所有人总是分群的。你一旦做出选择，被划分到某个群体里，就会被按照这个群体审视、评判，哪怕你做出再成功的事业，某些标签还是会一如既往地贴在你身上……”

这种事情，他见得太多了。作为一个父亲，他自然希望儿子能够选择社会上大部分人会选择的道路，也许那并不出彩，泯然众人，但至少轻松一点。

不过显然，在这种事情上，尹泊泠与他有不同的见解。

“我知道，爸。”尹泊泠说，“但你说的这种事情，即便没有薛怀亭，以后还是会发生的。性取向这种东西，我没兴趣到处乱说，但是也不想藏一辈子。况且，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

“你们考虑过什么！”尹爸终究是忍不住拍了一巴掌方向盘，汽车的喇叭长长地鸣叫起来，连已经走出去很远的路人都吓了一条，诧异地往这边看来。

当然，隔着透黑的玻璃，没人能看见车里发生着什么。

尹泊泠也被吓了一跳，但不是因为父亲的突如其来的怒火，而是因为在近距离内骤然响起的巨大声音。他皱起眉，抬头捂住耳朵，觉得耳道里面嗡嗡作响。

尹爸只是激动了那么一下，很快冷静下来。他疲惫地将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揉捏自己的眉心。

“太小了。”他像是说给尹泊泠听，又像是喃喃自语，“你和……薛怀亭，你俩都太小了，不知道未来的困难到底是什么样的。尤其是你，考虑的还不够周全，就敢说这种大话……”

“我高二了，马上就要高三了，爸。”尹泊泠并不认同，“从法律上来说，我已经十八周岁成年了，法律都会认可我的能力。未来到底有什么困难我不知道，但反过来说，谁能把未来的每一步都算尽呢？”

尹爸再次沉默。半晌，他忽然冒出来没头没尾的一句：“是不是你拐带的人家？”

不愧是亲爸。薛怀亭还在那儿惴惴不安觉得会被当坏小孩打出去的时候，他父亲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才是真正拐带人的那个“坏小孩”。

每次这种事情尹泊泠都承认得很爽快：“是。”

尹爸吸一口眼圈，又狠狠吐出，好像是在叹气。他用力捏了一下眉心，目光审视地落在尹泊泠身上：“真的想好了？以后可不要回来跟我说后悔了，我没能耐让时光倒流。”

尹泊泠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想好了。不后悔。”

两人沉默着对视两秒。似乎在这目光中看出尹泊泠是真的坚定，尹爸率先收回目光，竟没再劝什么，只是点点头，很平静地：“行，你上去吧。”

尹泊泠不是第一次跟他爸这么“谈心”，知道这就算是他过关。他也不扭捏，既然尹爸说让他上去，他就直接推开车门，径自上楼去了。

尹爸刚摁灭烟，电话铃声就在他兜里响起来。他接起电话：“喂，老婆……唉，我能对他说什么，那孩子一向很有自己的主意……是，我知道，这也怪不到薛怀亭那孩子头上，就是……唉……”

短短一通电话，他不住地叹气。

林女士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难得温声细语：“孩子们选的这条路艰难，既然如此，我们做家长的怎么也得支持他们。你我不都知道吗？那么多走上歧路的案例，都是因为社会不认可，家庭也不支持。”

尹爸想起自己听刑事案的同事分享的案例，也是心里认同。

两人又聊起几句，就挂断电话。只留下尹爸坐在车里，点着烟，叹息般说：“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