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两个人寂静无声。
薛怀亭的手心里已经渐渐渗出汗来,他的手指有些痉挛,几乎快要从对方的手腕上滑下。
尹泊泠的沉默让他压力倍增,浓重的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沉重过一声,一声缓慢过一声,到最后,那过于缓慢的心跳几乎凝滞。
也许他不该发问。如果挑明一切,他是不是会失去最亲近的朋友?
黑暗助长人的冲动,也同样让人的情绪反复无常。薛怀亭在这一刻近乎后悔到惶恐:他听到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他不能再、他不能再失去一个朋友了!
对方长长出了口气。
薛怀亭紧张得快要崩溃,几乎想求尹泊泠把他刚刚的问题忘掉。
“你……”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薛怀亭立刻收声,连带着手也攥紧了。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不急不徐地说:“一样?你是指哪方面的一样?”
如果薛怀亭此时情绪正常,那他一定能听出来他同桌话语中分明的挑逗,可经历过漫长的沉默,他已经没有再去试探的勇气。
他近乎卑微地说:“我什么也没问,你什么也没听见,行吗?”
不要拒绝我。
不要推开我。
我已经……够一无所有了。
尹泊泠怔住了。
刚刚沉默的时候,他确实在考虑要怎么回应。是薛怀亭越来越颤抖的手让他意识到,坦诚的回应大概才是对方此时此刻最需要的。
也许未来还有更好的时机,也许今天的坦诚会让他们的关系走向不可预知的方向……但说实话,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尹泊泠自己也松了口气。
既然决定说开,尹泊泠便放松下来,想逗逗状态过于紧绷的薛怀亭。可没想到,这一逗竟然逗出事来。
果然还是太稚嫩,不够掌握分寸。
尹泊泠自我反思到。
他反手抓住薛怀亭几乎要从他手腕上滑下去的手,终于不再逗人,而是很缓慢却笃定地说:“不用怀疑,薛怀亭。我们是一样的。”
薛怀亭定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好半晌,他才颤抖地开口:“哪、哪方面一样?”
尹泊泠被他逗笑了。他轻松地说:“你想的是哪方面,我说的就是哪方面。”
“你也……”薛怀亭说得很缓慢,像是不自信:“喜欢男人?”
尹泊泠回答到:“嗯。”
“你、你不要为了安慰我……”薛怀亭磕磕巴巴地说。
尹泊泠嘴角拉平。他扣住薛怀亭的手,强势地把人拉过来,直到他俩鼻尖几乎碰上,不用打开灯也能看清彼此的神色。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他逼问到,“还有,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能为了安慰你撒这种谎话?”
“因为你每次都避而不谈!”也许是因为尹泊泠的承认,薛怀亭不再像等判决的死刑犯一样紧张,干脆就把自己的一直积压在心口的情绪抛了出来:“上次在我家楼底下的时候,你明明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吧?”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尹泊泠说:“知道。”
薛怀亭嘟囔:“我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听起来像绕口令似的。
尹泊泠又想笑。他也确实笑起来,薛怀亭看着他,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结果忍不住也弯弯嘴角。
“那我每次试探你你都驴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没脾气了,薛怀亭泄气一般往床里一陷,“逗我好玩是吧?”
“是挺好玩的。”尹泊泠坦然承认,“但也不全是这个原因。要我主动说我是不是喜欢男人……谅解一下,我确实还有点心理障碍,开不了口。”
“唔?心理障碍?”薛怀亭没想到能从尹泊泠口中听到这个词,“你还会有心理障碍吗?”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形象?”尹泊泠无奈到,“我也只是个高中的人类而已啊。”
“那不一样,你可是学神。”薛怀亭凑近一点,“是什么心理障碍连我们尹学神都能影响到?”
既然都说到这里,那尹泊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沉吟片刻,思考从哪里讲起:“我是转学过来的,这你清楚。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转学吗?”
薛怀亭愣住。他缓慢摇头,心里升起一个猜测:“该不会就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