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虑深深,齐明娆把青黛唤到身旁,“你去叫何柏仁过来,不要太引人注目,但也不必刻意隐藏。此番荷渠所言倒真是符合了我当时的猜测,大概是要护着什么人,又或者……”
她说到这不说了,作为一个女儿,去怀疑自己的父亲对自己下毒手,未免太过不孝。
“公主是怀疑……”青黛心中也有着一样的想法,只是皇帝一向对公主疼爱有加,若是此时查下去,结果未必是公主能够接受的。慈爱之下掩盖的残忍真相,那这样的人未免太过恐怖了。
“如果问题不是出现在承燕殿,那或许,从一开始我这送出去的东西……便是有问题的了。”
要说齐明娆对皇帝感情很深,那是假话,母亲死后,父亲一面深情,一面寻欢作乐,对她赏赐不绝,却从未尽过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不然上辈子他驾崩以后,她也不至于那般平淡。
只是父女之情,到底难以完全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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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柏仁,我心中有一个疑惑,只是不知你是否敢去替我解答。”齐明娆想她大概是有些头疼了。
原本想直接坐下的何柏仁,只是坐了一半又起来,对着她一礼,“殿下不妨有话直言,您这样说话,臣惶恐啊。”
青黛拿了杯牛乳茶上来,递到何柏仁手中,谁能料到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嗜甜呢?
齐明娆一记眼刀示意何柏仁坐下,一惊一乍的,有些许烦人,她现在心里如同压了一块石头,难受得紧。
上一世她虽然夫君早亡,可是后来都那般了……却依旧难以成孕,或许和这些东西脱不了干系,她想,她内心里还是期待一个孩子的,除了二郎之外,只有她生下的孩子才是她真正的血肉至亲。
没有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她应当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先前,宁昭媛的胎一直是你父亲在照料,你去替我看看她的脉案,事无巨细,回来讲与我听。”
何柏仁天也怕地也怕,最怕他的父亲,“殿下,我父亲他向来看不惯我,不让我碰他的医案的。”
“就是被发现了,你父亲又能把你怎么样?别说是我让你去看的就好了。”齐明娆双手揉着太阳穴,将一包东西随手扔给他。
“这些你拿去查查。”
何柏仁有些怵得慌,默默捡起地上的小包袱,解开带子,他细细地翻看着里面的东西,“查什么?这不都是好东西,我一年经手那么多都得不了多少。”
齐明娆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想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要你查你便去查,多余的若是你查完了还敢要,那便是你的。”
“到底是怎么了?”他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地问了这么一句,瞧见齐明娆的反应,他又立刻改口。
“遵命,殿下,殿下之事便是臣之大事,为殿下做事乃是臣之本分,必定鞠躬尽瘁、鞠躬尽瘁。”一个小御医,这样悲壮起来,倒像是个出征在即的将军。
这幅样子倒算是勉强逗笑了齐明娆,“何柏仁,你不做御医罢了。”
她只是觉得何柏仁去做个戏子也好,想想还是作罢,做个戏子未免都有看客笑他浮夸。
“罢了罢了,你快些回去罢,若有人问起,便说我有些头疼,若没人问起……”
“没人问起,臣便当没来过。”何柏仁再次行了一礼,气氛不对劲,他只想早些离去。
何御医这样古板迂腐的人,怎么就生出何柏仁这样的“奇才”?听人说何御医的夫人是个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
物极必反,大概是这样的道理。
“青黛,我想着或许我也该再学学,精进精进自己的医术和识药的本领。”齐明娆并非是一点医理不懂、一点药石不识,可是她却还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可能是被人暗算。乐观些去思考这个问题,或许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她只是想错了。
直觉却只叫她,这些猜测是真的,他的父皇对她的宠爱或许都是毒药之外的蜜饯,再多的宠爱都不过是虚幻。
一个父亲真的在用一些妇人的阴毒手段害自己的女儿,这样想不好,阴毒有否,与妇人无关,只是世人都爱这么说。
她也会用这样的手段,但也会用别的,无论什么手段,做成了事就好了。
父皇为何不愿让她有孕?不让她有子嗣?她才十五岁。
齐明娆唤来了款冬,她握着她的手,又想起上一世这个丫头对自己的忠心。
此刻,她只觉得款冬的手比旁人得手更加温热更加让自己有安全感。
脖颈上所带的玉佩不知为何突然掉了出来,这是柳青风上一次游历归来带给她的。
预言,父皇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个预言在忌惮自己吗?
她也是他的女儿,她的那些兄弟们的孩子将来未必就是自己的血脉,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必定是皇家血脉,是留着她的父皇的血的孙辈。
如果事实如此,她必定不会再如此心软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