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琮是睡的员工宿舍。白从谦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就格外关照,反而让他和大家住在一起,孟琮能明白白从谦的用意。
他隐隐有某种直觉,白从谦培养他,并非招揽人才这么简单。
孟琮也没吃过苦,忽然间和十几个人住一间大宿舍,实在是睡不好,摸出手机给想给白序秋发消息。
白序秋正美美毕业旅行中,在Nina的陪同下,有须玟玉、闵梦月,还有白序秋的二哥沈少枢,另外还零零碎碎凑了些人,他们这行人的路线是从幕川飞青海,再去新疆,最后从新疆直飞土耳其。
孟琮知道她的行程,先给Nina发消息问今天的行程怎么样。
Nina和白序秋须玟玉住一间套房,她消息回得很快,说是今天去了茶卡盐湖,秋天累了,回酒店就洗澡睡了,客气地回问他工作怎么样。
孟琮想了想,回:【一切都好,你们注意安全。】
他点去和白序秋的对话框,斟酌了好久,发出去一个:【晚安,公主。】
白序秋体力很差,在茶卡盐湖打卡一天,也没做什么,上车就睡,回到酒店洗完澡直接睡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她从床上坐起来,须玟玉也恰好醒来,问她感觉怎么样了?
白序秋抠抠脑袋,眼睛睁不开,打个呵欠说自己好多了。
她下床上洗手间洗漱,看到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是须玟玉给她充上的,白序秋二话不说跳上床抱住赖床玩手机的须玟玉,“什么也别说了,我爱你。”
一闹腾,她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才看到孟琮的消息。
孟琮偶尔喜欢这样叫她,白序秋不反感,还挺受用的,她高兴了,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估摸着他大概已经在上班就没回。
白序秋到餐厅的时候,沈少枢已经和闵梦月两人坐在一起吃上早餐了。
沈少枢也在国外读高中,和白少惟走的路子一样,正好放假所以回来和大家一起玩。
白序秋坐下,沈少枢提起孟琮现在在基层工作的事。
白少惟实习去的是总部,直接进的研发部,条件好多了。沈少枢和孟琮同岁,实在不乐意上班,家里安排他旅游回来后去公司体验一个月。他想着可以先找孟琮取取经,结果昨晚找孟琮聊天,发现孟琮在基层,他知道白从谦对孟琮视如己出,孟琮连爸都叫上了,结果就去了个基层,顿时有点担心自己。
沈少枢替孟琮打抱不平:“基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孟琮住的宿舍十二个人一间,还有好多人不洗脚不洗澡,下工就往床上一倒。他每天就在厂里摸机油,爸可真够狠的,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好歹也是自己养大的,怎么这样对琮哥。”
白序秋不知道这些,家里没人和她提过,孟琮也没跟自己提过,她还以为他日子过得多好呢,一听沈少枢这么说,难免觉得自己之前小题大做。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孟琮的聊天框,又看了一遍他发的那四个字,善心大发给他回道:【缺多少?】
孟琮是吃午餐的时候看到的消息,他有点发愣,反问:【什么?】
白序秋可能也在吃饭,或者是在车上玩手机,她回得很快:【缺多少钱,你在那边肯定需要用钱,缺多少和我说,你是我的人,没必要吃那些苦。】
孟琮可以肯定的是,他名为自尊的东西碎了一地。
心里一紧,食堂大油爆炒的饭菜立刻反油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窘迫地将手机放进口袋,已经吃不下饭了,但想到下午的工作量,他还是连忙又扒了几口,收盘子走人。
他买了瓶纯净水在食堂外面喝,旁边有几个老工人在抽烟,味道层层往他这边扑,孟琮移开步子,换个地方站着。
天气很炎热,日头实在是晒得人要掉皮。孟琮消化掉自己的情绪,长叹一口气,他从不会不回她的消息。
拿出手机来看,多了条短信,银行卡里进账五万,白序秋又给他发了条新微信:【先给你转了点,你看看够不够,不够再和我说。】
孟琮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像每次在她面前,他就会丢失所有的自尊,变成软趴趴一张皮,供她踩在上面脚不沾地。
他不要钱,但变成了想要钱。
孟琮滚动喉结,给她回:【收到了,我不是要钱,我用不了什么钱。】
正要发送,又一一删除,好像怎么说都不对。要是把钱转回去指定又要惹她生气。哪一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删了又打删了又打,白序秋大概是看到他删删改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孟琮被来电显示震得心里一紧。
他走到个没人的地方接电话,电话那头是断断续续的风声,把她的声音也吹得七零八碎的。
“你在那儿删删打打的,要发什么,嫌少了?”
“不是,”他说:“我没打算找你要钱。”
“二哥说你那边条件艰苦来着,好歹只是去实习的,没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苦吧。”
孟琮拧了拧眉头,“少枢说的?”
“对啊,你俩不是聊天了吗?”
孟琮捏捏眉心,都是一家人,沈少枢这个嘴巴怎么就这么大呢,什么都和白序秋说。
要不是昨天沈少枢主动问起细节,他原本是没打算说的。
“没那么严重,我还能接受,就当提前感受大学集体生活了。”
白序秋哼一声,“那是怎样,我自作多情了呗,以为你睡猪圈呢,免得你回来把我这里弄臭。”
孟琮没忍住笑了,她说话总是这种语气,娇蛮得很。
“我回来肯定里三层外三层洗得干干净净。”
“嘁——中午吃的什么?”
孟琮回忆:“丝瓜汤,空心菜,鸡腿,狮子头。食堂今天有什么我吃什么,你呢?”
白序秋一听,好像的确过得没有那么艰难吧,她以为他每天馒头稀饭呢。二哥实在是太娇生惯养了。
“比我想的好那么一点。你别管我吃什么,有事和我汇报,胳膊肘不准往外拐,你搞清楚自己究竟是谁的人。”
“你的人,搞得很清楚,不会往外拐。”
白序秋满意地挂了电话。
一周后,不仅是孟琮和白从谦汇报工作的时候,这天他提前接到了京大招生办的电话,挂了之后,清大又打电话来了,紧接着更多的电话涌进来,孟琮拔了电话卡。
晚上下班,白从谦来两站外接他,捏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瘦了。”
白从谦知道他今天接到了招生办的电话,他也接到了。
坐在餐桌上,白从谦问他要学什么专业,选哪个学校。
孟琮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白从谦,“我没有太明确的目标,爸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
白序秋从土耳其回来已经到了七月,孟琮的志愿已经填完,行李由家佣们搬回房间清理。
常曼好一阵没看到她,毕竟是自己带大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好歹朝夕相处关系非同一般。
“是不是又瘦了。”
白序秋抱着常曼撒娇,说:“常姨,我很好啊,你看我的胳膊上都有肌肉了。”
她说着挽起袖子给常曼看自己费力鼓出来的肌肉。
常曼哭笑不得,宠溺地说,好好好,你最厉害了。
进了屋,白序秋问起孟琮。可能是上一次给她发消息,害怕她又给自己转钱,孟琮发消息的次数并不多。
常曼说孟琮现在换了部门实习,条件好多了,还说他考上了Top1的学校,志愿都已经填完了。
白序秋对他的成绩有谱,很早前就有猜测,他是肯定会去北方的,只不过,她从没想过孟琮竟然没有知会过她一声。
他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以为抱上白从谦的大腿他就能高枕无忧?
孟琮下班的时候收到了白序秋的一条消息——【叛徒】
她说他是叛徒,孟琮眼眸微颤,匆忙上车回家。
车库里静静停着一辆惹眼的劳斯莱斯,孟琮下车时看了眼,感觉不好,加快步伐往家里走。
有家佣上前为他提东西,他摆摆手,问:“董事长来了?”
“对,到了好一会儿了,小姐又生病了。”
孟琮脸色微变,忙乘电梯赶去三楼,常曼就在白序秋卧室外站着。孟琮胸膛微微起伏,走到常曼身边问:“怎么样了?”
常曼正要回答,门开了,白从谦和任医生一起走出来。
听到任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白从谦点点头松口气,双手合十道了句谢,让助理送送人。
孟琮和常曼无声对视一眼,都看向白从谦。
白从谦看到孟琮,慈祥地问:“下班了。”
“爸,我下班了。妹妹怎么样了?”
“没事了,医生说这次旅途太劳累,回家神经松懈下来才病的,进去看看她吧,等会儿来书房,我找你问问部门的事。”
“好。”
孟琮进卧室前,听见白从谦对常曼说:“今天开始让她哪里都别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
白序秋整个暑假都病蔫蔫儿的。
孟琮每天下班都去看她,房间是进去了,白序秋却把他当成是透明人,坚决不再和他说话。
唯一的好处是,白序秋没让白从谦看出来自己正和孟琮冷战,省去了大人强行讲和的可能。
她这次生病,白从谦来看望她的次数比以前多,每次来看她,三个人必定是在一张餐桌上吃饭。这时候,白序秋会当着白从谦的面施舍孟琮两个字。
不过都是些客气的话,什么谢谢,好的,嗯嗯。
孟琮会在这时趁机问她近况,白序秋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话题有来无回,成了孟琮的单向输出。
可偏偏她的态度又好,眉眼弯弯笑着与你说话,白从谦并不起疑心。
这种状态持续到孟琮开学都没结束。
公司的事务暂时搁置,他去学校报道。
离开前孟琮在白序秋房门口说的话全都没有回音,注定他这一趟求学之旅不会太愉快。
白序秋的不回应成为他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偏偏九月是白序秋的生日月,孟琮的军训尚在进行中,辅导员不放人,他没法回来。
生日祝福准时送到,大小姐显然心情不错,收到他的生日祝福还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不过再解释什么回不来的话,大小姐就不再搭理他了。
直到入十月放国庆假,孟琮乘前一天晚上的航班回家,才结束了两人间长达近三个月的冷战。
常曼问他吃没吃饭要不要再吃点,她让人做。
孟琮颔首:“谢谢常姨。我吃过了,不饿。秋秋在家吗?”
“今天和朋友去玩了,说要晚点回家。”
孟琮点点头,又问:“哪个朋友?”
他知道白序秋亲近的几个朋友,打算等会儿去接她。
常曼:“这我还真不是很清楚,她只说是有朋友过生日,没说名字。可能是新认识的,新学期她认识了不少新同学。细问她也不说了,孩子长大了总有秘密。”
新同学……孟琮蹙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