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渊的视线终于转过来,定格在姜牧之的脸上。
他忽然有些紧张了。
刚刚场面那么尖锐且尴尬的时候他都波澜不惊,但是面对姜牧之,真正姜承渊的心心念念的父亲,他无法做到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他很在意姜牧之的态度。
姜牧之闻言也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
不过一瞬,他又调开目光,脸上笑意不变:“我不知萧太傅是怎么想到这个节目,不过我是承渊的父亲,我当然最清楚,如假包换,大家眼前这位就是我姜牧之的大儿子,姜承渊。”
萧慎被怼得哑火了一阵,最后被气笑了:“姜太师就不要捣乱了,邪术之事你又知道多少,你能打包票吗?”
“我当然能,不能难道你能吗?”姜牧之毫不客气地回怼。
又开始了。
在场的人深知姜牧之和萧慎两个人多年的恩怨纠葛,这两个要是在朝堂上吵起来,那就是你来我往没完没了。
建隆帝终于铁青着脸色,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下来。
“够了,把镜子撤下去。”
萧慎下意识还想开口,但是抬眼看见建隆帝的脸色,还是咽了回去。
他在这场赏菊宴上没能成功让姜承渊照上照妖镜,就做主把这面镜子摆在了宫门口,所有进出宫门的人都能照上。
姜承渊表示我无所谓,毕竟他现在也没到要上早朝的级别,至于其他需要进宫的时候,他大可以走别的门,干嘛非要照一照镜子欣赏一下自己的俊脸呢?
而建隆帝之所以开口,是因为那镜子对着他,虽然离得远,但照得他十分不舒服,他忍了许久,直到姜牧之和萧慎这两个老头子眼见着又要吵起来,他实在是忍不住。
于是他就佯装生气,让人把镜子抬了下去。
说实话,姜牧之都在他面前承认这个姜承渊了,他也没有理由要去治这个姜承渊。
他根本不在乎这是不是真正的姜承渊。
只要这个姜承渊能为他所用,对他忠心,那就可以了。
而现在的姜承渊显然还是十分叫建隆帝满意的。
迎着萧慎刀子一般飞过来的眼光,姜承渊微微一偏头,神气地一挑眉。
原本热闹融洽的气氛被萧慎这么一搞直接冷场了,这时候容妃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她轻轻拍了拍小李弘彻的背,小李弘彻抬头,看懂了花想容的示意,直接小跑着跑到了下首姜牧之的身边。
“姜太师,我终于见到你了。”说着,小李弘彻直接抱住了姜牧之的大腿。
这一下可是让见多识广、稳如老狗的姜牧之慌了一下,赶紧诚惶诚恐地起来给小李弘彻行礼。
小李弘彻看着姜牧之一直咯咯咯笑,逗得在场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姜牧之被小李弘彻带着坐下,然后小李弘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姜牧之身边:“姜太师,我今晚跟你坐。”
小娃娃声音甜丝丝的,听得姜牧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花想容见时机差不多,便娇声同向建隆帝提议:“陛下,弘彻似乎很喜欢姜太师,臣妾觉得弘彻也到了该读书认字的时候了,不如就请姜太师来当弘彻的老师吧。”
建隆帝闻言,略一迟疑地看向还在给小孩子喂糕点的姜牧之。
场地并不大,花想容的声音并不算小,场中的人把她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自然一眼就能看清楚花想容对姜牧之的拉拢之意。
话说之前还有传言,花想容能见到皇帝,从而被皇帝看上,还是姜牧之在其中牵线搭桥的。
这么看来,姜牧之在立储的事情上一直绷着没有表面态度,难道是要跳过两个已经成年的皇子,直接押宝在那个奶娃娃身上吗?
场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姜牧之赶紧放下手里的糕点,起身拱手说些自己学识浅薄恐怕教不好皇子云云的推辞的话。
客套一下的程序还是有的。
建隆帝垂眸略一沉吟。
“太师过谦了,太师的学识素养放在整个大邺都是顶尖的水平,怎么可能教不好弘彻,朕只是怕弘彻年纪还太小,跟着太师学不明白反倒浪费太师许多心血,不如就先让弘彻跟着承渊学习,承渊这次一举夺魁,艳惊四座,来教弘彻读书识字,都算大材小用了。”
姜承渊利落地上前正要领旨谢恩,便听得在场有人纳罕地说了一句:“这么看起来,小皇子跟姜承渊长得还是很相像啊。”
另一个人也随之附和:“是啊是啊,怎么看上去跟亲生父子一般,噗……”
两人八卦的声音不算小,但似乎说完才从沉浸式说小话的氛围里警觉起来,讪讪捂住了嘴巴。
但有这么两个人挑起了这个话头,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放在姜承渊和李弘彻身上来回比对。
小李弘彻也察觉到场上的气氛诡异起来,大家都朝他看,还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
他从姜牧之身边起身,嘟着嘴一脸委屈地跑回花想容身边,藕节一般白胖的手指抓住花想容腰间的布料,把脸埋进花想容话里,瓮声瓮气道:“母妃,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
建隆帝的脸已经绿了。
之前姜承渊在天香阁豪掷千金,下了一场金箔蝴蝶雨追求花想容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