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灼月没说话,听她说,彼此心照不宣的知道是那件事。
一件尘封了十三年的旧事。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觉得只是我们立场不同,所以也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江宜菲说,“是我目光短浅了,我前段时间家里有个并购案,我父亲要将旗下两家公司并购,我站在现在的角度看过去,突然就理解了,只是我们,只能这样做。”
并不是所谓的架空,是她误会了。
“所以——对不起。”
“每个人立场不同,我曾经也有一些事不理解。”商灼月眯了下眸,“每个人曾经都会做错事,不是所有人,都是完美的。”
像钟弦其为了利益搞京月,某种层面上来说,并没有错,为了自身利益,并没有错,但也错了。
但背叛团队,篡改合同,本身就是错的,为了利益没有错,方式错了,所以现在,钟弦其在为多年前的事情,付出代价。
而她,监管不力,中了沐寻玉的局,也有错。
最后两败俱伤。
沐寻玉与盛和原副总都在准备过几天的官司,到时肯定会见面的。
商灼月已经不在意了,二十岁的她,心气高,做事没分寸才着了别人的道。
二十九岁的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跟陆泽盛携手前行,并肩作战。
沐寻玉在当时搞了她,让她不好过。
后来,商灼月也截了她几个合同,算是扯平了。
“你们都没错,但这个朋友肯定是做不成的,迟早会分开,他们发小三十年,也不是所有事意见一致的,但他跟江清淮会互相包容,互相理解,而你们不会,所以注定会分开,你父亲跟陆总只是个导火索,既然是过去,就没必要太在意了,如果换位思考,我想他也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只不过当时从来没人站在对方角度思考。”
陆泽盛这样体贴,有分寸的一个人。
在十七岁那年,肯定是思考过的,但无论哪种结局,他们都注定,不再是朋友。
而断,就要断干净,他选择了一种比较狠又果断的方式。
她扯了下唇,失笑:“江宜菲,每个人都会有不堪的过去,你的这声对不起,不该是说给我听的。”
江宜菲愣了愣:“……谢谢你,我明白了。”
商灼月跟陆泽盛果然是最默契的灵魂伴侣,也是爱人,更是合作伙伴。
也不怪他们相亲结婚,到现在相爱。
这样知根知己,默契十足,肯定会遇见对的人,一起携手并肩。
商灼月一个转身,撞到了人,不知何时,身后的门开了,陆泽盛站在她身后,门是关着的,冷风吹起他的衣摆。
这阵风像吹起了他们的过去。
“你怎么出来了?”
陆泽盛低声:“刚刚天气冷了下来,我想着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回去继续烧着吃,不然太冷了。”
“我没事,我先进去再吃点?”
她想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陆泽盛余光督了眼江宜菲,又看了看商灼月,“灼月,谢谢。”
“嗯。”
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也并不是太在意,但,总有那么一个人,总是在为他考虑。
那件事,他也曾经可惜过,毕竟他曾经跟江宜菲真的是朋友,没想过,会因为公司合同纠纷而闹掰,伤人的话说出口,什么都来不及。
后来闹掰了,他觉得或许他们本来就不合拍,出事后回到学校考试结束,他们位置考试结束按照成绩,可以自己选位置,陆泽盛主动调开了,不然之后还坐在一起显得尴尬,尤其女生脸皮薄,他倒是没什么。
之前的位置是高二开学宋祁特意安排的,想着他周围坐个女生,应该不会老是跟江清淮他们一块吵吵闹闹的,那时他跟江清淮,沈忻白,盛虞秋四个人坐一起,后来江宜菲被调到他身边,坐了同桌。
之后在班里也没有再怎么说过话,也就偶尔,他其实也很少想起那件事,上了大学,也没再见过,虽然是同一所大学,但他们从未碰见过。
他时常跟江清淮他们一起去学校篮球场打球,去学校附近的饭店吃饭,还会一起唱K,频率有点高,尽管如此,两人也没碰过面。
大学毕业,参加完毕业典礼后,江清淮去了B市,他跟着发小一块过去,在A市跟B市之间来回往返,就再也没想起过这件事,再次想起她还是之前俞酒童和秦宴婚礼结束的那个午后,商灼月躺在他身上,很温馨的一幕。
在没出事之前,他们几个去过一次图书馆,一起看书,打游戏之类的,沈忻白跟冷安坐在角落里靠在一起,当时江清淮,江宜菲跟他恰好撞上这一幕,他们几个还一起打趣过沈忻白跟冷安。
那天结束刚好就想起很多年前跟江清淮一起打趣过沈忻白,记忆里就一闪而过江宜菲的身影。
最后在蓝宜新品发布那天晚上的饭局,他也不是在意,如果他在意,早在学生时代,就会去主动找江宜菲解决这桩陈年往事。
陆泽盛不太会给自己找麻烦,自我矛盾,他是真的不在意才会几年都没去找过江宜菲。
当时只是觉得他结婚了要避嫌,万一流言蜚语传出去就不好收场了,当初他跟商灼月相亲,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他放了商灼月鸽子。
那天看出来江宜菲似乎有点介意当初的事,明明很平常,但他就是觉得她有点不太对劲,可能是之前观察商灼月的神色,已经养成了习惯,陆泽盛就没主动打招呼,而且他当时,也确实想到了她那些曾经伤害他的话,但也只是想了想。
他们已经三十了,谁没犯过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放下了。
他们在一块的氛围也是比较僵的,而且他又结婚了,他就让江清淮帮他避开有江宜菲的饭局。
至于删除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朋友,至少他们不是,很多年前就有冲突。
也不再是朋友,朋友的那点情分那就断了。
因为过去,未来他们工作上肯定还会起冲突,再次起冲突后,那天晚上跟江清淮他们吃完饭,他果断把她联系方式删除,此后就只是合作伙伴。
陆泽盛曾经也想过,自己那天做的太绝了,两家之间还打过官司,不体面的收场,最后谁都没办法。
陆怀之跟他说无愧于心就好。
有些事做了就别后悔,有些人也注定是要分别的。
有的人或许是知音。
但不合适的人是做不成知音的。
“……”
商灼月进去想关门,陆泽盛让她留道一点,余光还能看见他跟江宜菲的身影,两人保持了合适的距离。
陆泽盛一直靠着墙,冷风吹起他的衣摆,目光如常,没有主动开口。
“对不起。”江宜菲缓缓开口,她记忆里闪过当初的画面,“对不起,当时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
这声道歉,在她三十岁这年说了出来,迟到了十三年的道歉。
陆泽盛抬眸,回想起刚才商灼月的话,他当时看了天气预报,过会天气温度就会降下来,想着他们回去,反正也结束了。
在门后就听见了那番话。
曾经确实考虑过,站在她的角度会是怎么样的,他不想失去一个朋友,在高中江宜菲是他交的新朋友。
他设想了好几种方式,最后还是不欢而散,每一种方式,最后他们都会因为这件事而闹掰。
陆怀之当时告诉了他一个很残忍却又很现实的一个真相。
——能因为一件事而闹掰的,并不算什么朋友,真正的朋友是会互相理解,包容,接受的,而他们只是时间问题,阿盛,你无愧于心就好,就算这件事最后妥善解决,你们的友情也撑不过三年,迟早会断,这一路上你还会遇见很多人,未来可能还会遇见一些朋友,但同时,跟你观念不和,走不到一起的朋友,也会分别,这不过是迟早的事。
——所以我才会告诉你,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