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二人皆是一愣,直勾勾地盯着杨硕不说话。
杨硕这才反应过来,露出个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说顺嘴了,曾经。。。曾经我是这么叫他的。”
这个他自然不是对面的凌渊,但徐一尘还是心里咯噔一下。他竟是忘记了自己合杨硕现下正顶着同一张脸,且一直到现在,还未向凌渊解释半分。
想来也蹊跷,凌渊竟是直到现在也未曾向他们二人询问过这件事。
想到这,徐一尘用余光瞄向身旁,发现凌渊也在看他。眼神相对,凌渊拉起徐一尘的手,面色难掩失望地问道:
“也就是说,这姻缘扣只是个瞒天过海的幌子?”
“不然呢?”徐一尘把手抽回来:“怎可能真的干出这样的荒唐事。还有,叫我师尊!”
徐一尘既是松了口气又有点担忧,凌渊丢了记忆怎么连带着把脑子也丢得差不多了。
凌渊闭上嘴不再说话。
杨硕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半晌后道:
“按照你所讲的情况,你们两个是被龙冢送进来的。渡园除了我这种算是外挂的模式,其余进来的方式皆应是有来有回。且现下你因为龙冢和姻缘扣,修为受到压制的作用还在,说明与龙冢的联系没断,只是以你目前凡人的感官感受不到罢了。凌渊又是丢了记忆的状态。。。”
杨硕顿了下,而后拍拍徐一尘的肩膀安慰道:
“无妨,早晚会有突破口的。你们就先在我这安顿着,相比外边要安全些,我会尽力帮你们的。”
徐一尘一脸感激:
“老乡,靠谱!凌渊,快谢谢人家!”
凌渊抬眼,与杨硕看过来的目光交汇。后者弯起嘴角,朝他笑笑,只是凌渊从头到尾,并未和他说过一句话。
渡园不分日夜,天空永远是一片红紫色。但杨硕毕竟还算是活人,作息还在。所以每当他感觉到困倦,就被他认定为凡间已经到了入夜就寝的时候。
他的住处是个简易搭建的木屋,满打满算能住人的只有两间屋子。没等杨硕开口,凌渊先一步站到了徐一尘那边,道:
“我和师尊住一间。”
杨硕欲言又止顿了几秒,终还是笑着点点头:
“当然。”
屋子的各个窗子都被覆上了可以折叠的草席,将草席放下,屋子里就和凡间的夜间差不多了。
徐一尘躺在用枯草和麻布临时搭建起的简易床榻,两眼面对着漆黑的屋子,翻来覆去不知多久,仍是唤不起半点睡意。
他偏头瞧了眼另一边背对着他的凌渊,他呼吸平稳,还有微微的鼾声。徐一尘盯了许久,凌渊都没有半点其他动静,应是已经睡熟了。他一边眼睛继续落在凌渊身上观察着,一边轻手轻脚地起身,迈着猫步走出屋子。
徐一尘的目的地很明确,可在路上却是走两步退一步地踟蹰难行,短短的一段路硬是让他走出了一层薄汗。
不过最终徐一尘还是站在了通天镜跟前。
池水平静无波,如一面镜子,映出徐一尘犹疑不觉的脸。他在边上站了不知多久,低喃了句:
“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手掌微微颤抖着覆在了那块颜色稍显清浅的石头上,池水无风自动,一阵涟漪过后,显现出一个男孩的背影。
那男孩坐在小板凳上,面前的小茶几掉了大片的漆,缺了一块的桌角用折起的纸壳垫上了。男孩弓着腰,不甚在意地面对着桌上的题册,写得很认真。突然他顿了下笔,而后写字的速度慢了下来,但他没有回头。
又一人的身影闪进池水的视野,那人似是累极了,步伐不稳地往茶几旁边的小沙发走,经过茶几的时候将一个塑料袋放在男孩面前,说了句:
“趁热吃,一会凉了。”
而后,连衣服都没换就把自己扔进沙发,没多久就响起了微微的鼾声。
“哎,和他多说说话多好。”
徐一尘在这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手掌微抬,依依不舍。待他终于下了决心,视线中的人影变化又将他留下来。
坐在茶几前面的男孩终于停了笔,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他起身进了卧室,拿出一床毯子,给沙发上的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盖得严实,回到桌前的时候,他扒拉一下装着炒饭的塑料袋,袋子不可避免地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沙发上的人皱着眉蠕动两下又没了动静,男孩犹豫片刻,终是没有再去动那个塑料袋。
“啪”地一声轻响,石砖上多了一滴水痕。
水痕之上,徐一尘已是两行清泪。
“臭小子。”
徐一尘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呆立着不知过了多久,终还是没能有勇气向右挪动。
到此为止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数次,终于依依不舍地把手掌从石砖上撤下,而后转身便走,脚步匆匆,全然不似来时的犹疑踌躇,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
可通往人心的通天镜注定人来人往。徐一尘离开后不久,旁侧的树林中便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来。
那人走到方才徐一尘的位置,缓缓抬起系着红线的右手,覆在那还未风干的泪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