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老爷爷叹息:“是这样的,往西边去除了海,只有一座大岛,岛上住着伊黑一族,是方圆百里最富庶的世家,从我爷爷的爷爷起,伊黑一族的豪奢就已经声名远扬了。”
老婆婆愤愤不平:“什么富庶世家,那都是靠着烧杀抢掠积累下的财富,每一个铜币都沾染着鲜血!”
谢琢玉好奇:“官府不管吗?”
“官府管不了,伊黑一族里供奉着神明,官府派多少人去,都是有去无回,我们的孩子曾经参与过对于伊黑一族的围剿,然后……”
屋子里只剩下老人呜咽的声音,和炭火裂开的噼里啪啦的微小声音。
谢琢玉面色微凝,看着窗外明月。
伊黑之岛上供奉的神明,会是鬼吗?
吃完饭,老婆婆挽留她在家里歇息一夜。
她拒绝了。
自己留宿的话,可能会给人带来灭顶之灾的。她现在在尽可能的避开人行动,尤其是夜间。
她向老夫妻告别,并要留下饭钱。
老夫妻连忙拒绝,他们依依不舍的送走了这个礼貌的年轻人:“没关系的,只是一顿饭而已,不用什么钱,年轻人花钱的地方多,留着吧。只是最好不要从西边走,你还年轻,要珍惜自己生命。”
谢琢玉笑:“这顿饭的恩情我记住了,日后再来报答。”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
走在海边的森林里,海浪的声音,风声吹过树林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是不是有鸟叫,很是凄厉。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往西边而去。不远处,果然有孤岛的身影,隐隐约约看见巍峨的宫殿高楼。
哪里就是伊黑一族的据点吧?
森林深处的动静,吸引了谢琢玉的注意力,从西边而来,似乎有什么仓促奔跑的动静,地面微微震动,隐约是什么巨大的动物在爬行,那窸窣的声音,黏腻而恶心。
她毫不思索,朝着那边飞奔而去。
*
黑夜里,少年近乎绝望的在林间狂奔,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这生死攸关里,他连思考都抛弃,生怕一刻的迟疑,拖累了自己奔跑的步伐。
他要逃出去,逃出去!
可蛇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这声音是他的噩梦,每天夜里爬行在他头顶,盘亘在他梦里,令他没有一夜得以安眠。
可他太羸弱了。
从小被羁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他的皮肤和尸体一样惨白,身躯和孩童一样瘦小,他没血色,没有力气,就算用尽力气,在蛇鬼面前,就和蚂蚁一般羸弱可笑。
很快,他被追上。
蛇尾拦腰裹住他,轻轻一挑,就把他丢向了天空!
上半身人,下半身蛇的恶鬼,此刻盘踞在森林中,它吐出长长的蛇舌,嘶嘶作响,似乎在讥讽着他,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吞下!
少年被抛在空中,目光因为恐惧都涣散了起来,忽然在空中,他看见了树林里的身影。
这里,怎么会有人来?
他想求助,可余光瞥见蛇鬼的血盆大口,绝望在内心蔓延,这么强大的蛇鬼,来再多的人也是一样的送死。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朝着谢琢玉的方向喊过去:“跑!快跑!”
伊黑一族已经造下太多的罪孽,他留着肮脏的血液,死了却也是解脱,但陌生的路人,不应该再被卷入罪孽中。
蛇鬼这才注意到来人,它饶有兴致:
“居然还有自寻死路的人,还是个稀血……”
蛇鬼顿时有了更喜欢的目标,一尾巴抽开了身边的少年。
蛇瞳一瞬间打开,兴奋的竖瞳锁定了谢琢玉,涎液滴落地面,落在花草上,花草都枯萎了。
“我要先吃了你——”
少年绝望的看着蛇低下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几乎遮天蔽日般的笼罩住来人。
完了,完了,他们两个都会死的!
“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响彻云霄,几乎刺穿人的耳膜。少年惊愕的发现,叫声不是路人发出来的,而是蛇鬼。
“怎么是你?怎么是你!”
蛇鬼,那个不可一世的,在此地盘亘三百余年,吸髓饮血,杀人如麻的蛇鬼,居然在此刻,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情。
它好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惧的存在,整个身体被钉在了这里,蛇鳞都吓到颤抖。
怎么会是她?
看见来人面容的那一刻,那刻入骨髓的恐惧,如潮水般一齐袭来,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它和蛙鬼,吃腻了人间的血肉,为稀血所吸引,潜入了黑死牟大人的府邸。
那个府邸里,有一个少女,她的血肉比刚出生的婴儿还香甜千百万倍。
然后,然后……她的九个头,被少女砍的稀烂,她是个疯子!无休止的追杀,它刚生出,又被她迅速砍下,那一轮皎洁的剑气如明月般肃杀,它的脖子,断了又断。最后好不容易用蛙鬼的命换来了脱身的机会,而它的九个头,最后只剩下一个。
它从此流落海岛,再也不敢离开这里半步。
后来,听说这个稀血被无惨大人弄死了,从此成为不可提及的禁忌存在。
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刻在骨髓里的恐惧,在看见谢琢玉的腰间佩剑时,达到了极点,蛇鬼发出尖锐的爆鸣:“别杀我!别杀我!”
蛇尾一甩,它近乎癫狂的逃走。
谢琢玉:……
她懵懂的看着眼前一幕,自己还没有拔剑呢,怎么蛇鬼就吓跑了?
跌跪在地上的少年,因为震惊,瞳孔都在颤抖,确认了蛇鬼离开后,他终于是崩溃的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