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只要是决斗怪兽,就免不了比较牌效。而在禁卡表这种卧虎藏龙的地方,比较的便是缠绕在身上的「恐惧」之声。
尽管也有类似生还者这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干了那么多坏事的人,不过时间似乎会按祂的广度,从过去、未来再到平行世界,一一收集证据。
可能会有漏判,但绝对不会有错判。
因此只要一见面,就能看出对方的危险性。
生还者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沉重的雕像,试探着往结界外挪了两步,没反应。
又往回走了一步,还是没有反应。他这才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应该是被封锁在结界里的怨气积攒得太久,才爆发的。”生还者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实际上,听这些声音的内容,它应该被关在禁卡表里很久了。很多怨念都随着时间流逝消散了。”
“还有这样的法则呢。”莱希哈忒见生还者没有受伤,也安心了下来,“总之……”他看见生还者仍兴致勃勃地维持着侦探沉思的姿态,便转移话题道:
“先代替我们向对方打个招呼吧。”
对雕像说话吗?生还者想了想,转头看向那座鸟首石像。既然是怪兽,应该是有智慧的吧……大概。
“喂喂,这位石像,请问听得见吗?”
生还者看见石像棱形的眼睛在光的折射中仿佛转动了一圈。他感到一股无形的视线看向他,穿过他,最后落在了结界之外。
呒呒……苍翠的结界竟就这么散开。
莱希哈忒那疑惑的面容,就这样映入了结界像眼中。
呼——呼——
随即又响起了轻而温柔的微风,从莱希哈忒和皮尔莉身边拂起。
一张地图在空中划过弧线的轨迹,落在鸟首结界像的基座上。
这只石雕像坐落方台之间,石身呈青绿色,双翼收拢,嵌于石面的绿色珠眼朝向来人,气流裹挟着纸页一角,令其似是招手,又似点头,仿佛一种无声的请求。
求您,带它走。
…………
“地、风、水、炎,还有光与暗。
集齐六种属性的天材地宝,以此演化天地万象——这是传说故事中常见的套路。”
“但石像的构造限制了你们的上限,无法说话也不能移动的感觉不好受吧。”那道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啊,差点忘了,你们只是石头,没有‘感受’的心灵。”
自从被雕刻成形、安置在王国边界中的数百年后,「时间」赋予了结界像生命,那是它们听见的第一句话。
没有细胞,不会繁殖,上天赋予了石像极其长寿的时光。「时间」对这具被点化的躯壳与灵魂仿佛抱有期许——期许它们成为构建空间的基石。
结果却败兴而归。
或许他早已预料到了结果,只是想确认「时间」能否化腐朽为神奇。
「干旱之结界像」,岩石族,效果:双方不是地属性怪兽不能特殊召唤。
「豪雨之结界像」,水族,效果:双方不是水属性怪兽不能特殊召唤。
「业火之结界像」,炎族……
「烈风」……
「闪光」……
「深渊」……
结界像们各自创造了一方天地,或久旱,或暴雨,或狂风,或岩浆。日与夜彼此倾轧,严苛的束缚如巨石山一般,阻挡了所有生命成长的空间。
一个世界所能承载的上限,决定了未来将会诞生的怪兽强度。动辄就会被自己造物破坏的世界,从逻辑上根本不可能长久存在,不是吗?
“全都是无聊的通常怪兽,而且竟然连攻击力超过1000的都少见呐……”
再次听见「时间」的声音时,被那非人之感攫住,结界像懒倦的眼睛一瞬间全睁开来,看见了那个人。
「时间」以人而不是以石头的模样出现,给它们带来了何等的震撼。
他认识所有人的名字,他知晓万事的因果,他见过每一颗石头的形成,他是所有知性与反知性体的源头。
他充满神性的脸上,紫色水晶般的瞳孔被托在两颗白银般的托盘里,他如黑曜石的长发轻轻飘动,手持着时之针,针匙拨动空间的线。
于是结界像的世界被分割,混有暴力的网格沿着他的视线将山川碎裂再造,旧日的一切在瞬息间破灭,那种不可名状的心情还没等结界像想明白,「时间」便消失了。
其他结界像已不在身旁,散落的大地带着烈风之结界像坠落在另一颗星球上。
原本正常的高山,因烈风的坠落而被劈开一片奇异的领域。
「①效果:只要这张卡在怪兽区域存在,双方不是风属性怪兽不能特殊召唤。」
于是,以烈风之结界像为中心的百里之内,成了群鸟翱翔的天堂。
结界像既然睁开了眼睛,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它的眼睛逐渐映满了鸟儿斑斓的羽毛与优美的舞姿。
为了聆听「时间」的声音而张开的感官,转而专注地听起啁啾的雀鸣。
不知什么时候,本来站在枝桠上闭眼小睡一会就算休息够了的小鸟,突然开始衔枝做巢。
从灰扑扑的蛋中,钻出了不起眼的幼鸟。
在叽叽喳喳催亲鸟投喂的乞食声中,幼鸟忽然在某一天羽翼丰盈,摇摇晃晃地跳下梢头,跌进落叶堆。
等到学会觅食、学会飞翔,便远走高飞,飞出结界之外。此后一年一回。
鸟儿也不空手回来,它们带来远方的故事与城市的信息。
一只炫耀自己从海边拍照的人手里夺来过一种叫薯条的食物,可口美味;另一只说自己在露天餐厅里吃过卷饼,毫不逊色。
说起旅途中遇见的城市,诸如铺天盖地的花瓣,骤然降温的寒风,雷声沉沉的暴雨,它们把彼方的风带来,风中蕴含着落叶的讯息。
好几只旅鸟有一句没一句地接话,说完蜷缩在结界像的翅膀支点上,羽毛蓬松松地炸开。
没把结界像当冰冷的石头看,也没把它当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