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昏昏欲睡的林致微一下子清醒起来:“你说什么?”
所以原来他并没有按时开会是因为突发疾病进医院了吗?
说不上来是担忧更甚还是释然更甚。
她这才听清,来人是办公厅的另一个男同学陈景轩。
他本是2023届的博士毕业生,因为毕业时间延误半年,所以跟2024届一起培训。
在这次培训班中他担任宣传委员的职位,但始终存在感不如徐太俊高。
难怪林致微会不记得他。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因为陈景轩提出一个非常冒犯的提议:
“林老师,你能否有空现在去济仁医院一趟?”
陈景轩其实也意识到他的这个提议过于冒险,所以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
“刚才我发消息给明谦,他告诉我了这个消息,但我还要跟其他同事把几位领导分别送回家里,实在走不开。”
林致微一想到还在等着她继续开会的叶知行和杨修文,就犹豫道:
“可是我们小组的第二次汇报任务还没沟通好……”
“而且现在都这么晚了。”
一想到隔壁房间还没熟睡的妈妈,林致微就感觉一阵头大。
但陈景轩给出的理由又让她无法拒绝:
“林老师,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难,但我们也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麻烦你。”
“临渊他虽然很要强,受了苦从来都不说,但其实他一个人六月份才从华大毕业来到上海工作。”
“现在又因为打球意外受伤,其实我们几个兄弟都很担心他。”
如果是其他人,恐怕还会有些犹豫。
但林致微本就古道热肠,所以听到他这样说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具体在医院的哪个科室,给我个地址我现在过去。”
至于小组作业,交给叶知行和杨修文也是可以的吧?
刻意用工作掩饰住内心的渴望和慌乱,林致微极力不去想。
而陈景轩似乎也料到她会这样说,得意洋洋地说出后半句话:
“明谦跟我说叫你去你肯定就会去,我一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林老师你可真是个负责任的好人。”
但被他如此官僚的语气赞美,林致微没由来地就有些不舒服:
“你们所有人一个都不去吗?”
陈景轩理所当然道:
“苏姐本来说要去,但是她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晚去东新区不方便,所以就拜托你啦!”
“明谦是班长,查过班级里所有同学的家庭住址表,就你离得最近,又是他组长。”
林致微顿时被他们气的心底大骂:
“搞什么东西,你们办公厅的所有人都对内对外两套价值功能体系的吗?”
难道苏允是女生,我就不是女生吗?
但她还是身体诚实地穿衣服出门了:“妈,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林妈妈当即就没穿拖鞋冲出卧室,语气很冲地训斥道: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该不会跟哪个野男人出去开房吧?不许去!”
林致微却没工夫跟她解释,穿好衣服带上口罩就要按下电梯:“是工作上的事情。”
在随着电梯急速下降的过程中,她抽空给叶知行发消息:
“叶老师,吴老师好像打羽毛球受伤去住院了,我现在赶到济仁医院,第一次底稿你能先带着杨老师做一下么?”
被她刻意忽略的,除了信号不好带来的迟缓,还有着心跳异常带来的不适。
但即使在这种特殊处境下,她也依然坚信叶知行会包容承载她的所有。
果不其然,正在打游戏的叶知行秒回道:
“什么情况?我们做没问题,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晚不要出去啊!”
见林致微没有立刻回复他,叶知行果断挂机打来电话:
“林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啊?什么叫吴老师突然住院?”
“他住院干嘛要你去啊?”
林致微实在没工夫跟他认真解释陈景轩和陆明谦刚才的弯弯绕,只得语气坚定道:
“毕竟我是组长,组内人员出了任何事情都要我负责。”
叶知行显然被她诚恳真挚的逻辑梗地一时语塞,但还是选择站出来替她承担:
“你一个小姑娘家去什么去,要去也是我这个男生去!”
“就算吴老师有什么需要,我也好搭把手。”
林致微考虑到他家虽然也在东新区,但赶到济仁医院也要大概半小时,就果断拒绝道:
“这么晚了,还是不麻烦你了,再说我都快要到了!”
林致微所言不假,等司机带着她再穿过一个隧道,抬头间就是济仁医院的东新分部了。
叶知行的声音隔着黑暗和距离听起来异常遥远,但她还是能听出他暗含的一丝无奈。
“行吧,既然你如此坚决,那记得注意安全。”
“小组第二次汇报的事情你完全不要担心,即使不麻烦杨老师,我也能一个人独自完成全部数据。”
“毕竟小哥我最擅长的就是读书。”
在这种紧要关头,林致微却还是能轻易地被他逗笑:“叶老师,你可真幽默。”
“有你在,我很放心。”
挂断电话并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出租车穿梭到最深的隧道中去的时候,意外的反应。
但她也选择了不回拨。
透过玻璃朝着窗外异常雷同又幽黑深邃的隧道,林致微不由地恍惚出神。
她在意的到底是那个人的心跳安危,还是仅仅一次小组汇报的成败?
她不愿去想也不愿去答,只是用力拉上来一点口罩。
转眼间“济仁医院”四个字近在眼前,深夜司机麻木地按下出票器:
“你好,一共23元,要不要发票?”
车还没停稳,林致微就立刻打开车门头也不回道:“谢谢,不需要。”
午夜十一点的医院却并不缺少人气,只是急诊一楼门口的导医台略显寂寥。
林致微匆忙叫醒正趴着打盹的小护士:
“请问刚才是否有个叫吴临渊的患者来就诊?”
小护士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手上动作麻利:
“稍等,我帮你查一下。”
“是不是刚才救护车送来的?在59床。”
林致微客气地点点头:“多谢。”
急诊病房的走廊并不冗长,但越接近的时候,林致微却越胆怯。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她就是很害怕在深夜时刻独自面对脆弱的吴临渊。
她有点不敢看。
也许是她深知吴临渊是个多么骄傲的人。
见识到另一面的他,很大程度上就是要和他分享亲密。
但林致微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只是等在门口的时候忐忑到了极点。
尤其是在听到吴临渊特有冷淡的声线客气疏离道:“知道了,谢谢医生。”
她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捏在了他手里。
正当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心境面对他的时候。
忽然就听到黎声声的发言:“临渊,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林致微不禁狐疑道:
“怎么会有黎老师的声音呢?陈景轩不是说他们办公厅没有一个人来吗?”
顾不上心疼,林致微赶紧站到病房门口佯装镇定道:
“吴老师,听说你病了,所以我来看看你。”
病房里仅有的两个人都顿时一愣,躺在病床上的黎声声对着吴临渊奇怪道:
“临渊,我受伤了为什么你特意把林老师叫来?”
吴临渊望向她的眼神显然有点不知所措。
留下站在门口的林致微也跟他们两个面面相觑。
她感觉自己的嗓音有点干涩:
“陈景轩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吴临渊打羽毛球骨折进了医院。”
说着她征询似地看向病房里站着的吴临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吴临渊虽然讶异,但对她的到来显然并不反感。
尤其是他身旁的黎声声能够敏锐感受到。
黎声声温和地笑着出面解释道:
“看来真是个善意的误会,不过林老师你愣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坐。”
林致微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走进病房坐在病床对面的蓝色折叠椅上。
吴临渊的神色和身形有着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地掩饰好:“林老师你来这边远不远?”
他征询似地看向林致微,又怕自己略带灼热的温度吓到她。
所以只敢稍微注目便转移视线。
林致微与他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对后,心跳也不可抑制地疯狂加速起来。
但她自己能感受到,心底抑制不住破土而生的喜悦和庆幸。
一时间病房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倒是真正的病号黎声声主动客套道:
“多谢林老师大晚上还跑来医院看我,我好感动。”
林致微苦笑了一声,想跷二郎腿却只得收敛:
“倒也没有,要不是陈老师在电话另一头很紧急,恐怕我也不会这么快没问清楚就过来。”
吴临渊对她的困扰总是很敏感:“你直接过来花了很久时间吗?”
林致微下意识地否认道:“打车就用了十分钟,感觉也还好?”
紧接着她生怕冷场,还刻意强调了一下:
“是不是有某人忘了今晚本来说好要小组开会的?”
在看到黎声声充满歉意的表情之后,她连忙澄清道:
“黎老师,我并不是要故意针对你,只是随意提了一下,我们开不开会其实不要紧的!”
吴临渊用手摸了一下后脑勺,差点失笑道:
“这我倒是忙忘了,实在不好意思,不过今晚我肯定会把我们组的工作全部做好。”
“这点我可以向组长保证。”
他诚恳直接地看向林致微的眼底,让林致微的一切伪装和掩藏都无所遁形。
但碍于第三个人在场,抑或是她的害羞和自尊心作祟。
林致微点点头又立刻脸红道:“好的,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