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光大厦B座25楼,总经理办公室。
程江兴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叠:“小予,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你想实习,就来我办公室,让罗秘书带你,从秘书助理干起,熟悉我的日常业务。”
“可以,我先对集团各个公司有个整体了解,再谈其他。”
毕业的第一年,程予跟在程江兴身边练手,遇到哪些问题,要怎么处理,熟悉跨部门职能,以及合作关系。罗秘书惊讶地发现,程大小姐居然没什么架子,是个实干家。
这让她敢在程予犯错误时指出,给予合适的建议,她还印了许多复印件,手把手一步步教她。
“这份地产合同是辛大公司提出的,第三项和第五项有明显问题,责任划分不清,一旦投资链跟不上,亏损或烂尾,甲方就用这个合同推卸责任,按照最后一页的违约金,我们公司会背负一亿债务。”
“再看合同的选址,无论开发商吹得多么天花乱坠,不实地考察之前,估值都是虚高。市政交通规划、附近医院学校配套资源、甚至网上的名声,建筑的风水也影响后续盈利。”
“另外在招标的时候,暗中吃回扣无法避免,但不能承包给没有资质的惯犯公司,比如辛工建筑集团,点名批评,层层外包,外包给小包工头,没有经过安全资质考试,工头管不了,不戴安全帽、防护网松动,一旦出人命,政府会介入停工,对公司罚款。”
“罚款赔钱都没关系,整改时间太长。”
罗秘书跟在程江兴身边很多年,作为一个标准的职业秘书,她不仅能背诵明面上的规章制度,更清楚项目中不成文的潜规则。
“这些不成文但又容易被钻空子的环节,就是我要学的。”程予点点头,认真做笔记。
“是。目前公司运营状态良好,即使程总离开一段时间也能运行下去。维持过去的稳定不难,维持新环境下的稳定,难。程氏集团下辖有家专供两轮电动车的电池厂,新国标出台,原来的规格不能用了,既要适配新车型,还要重组电池,而且,消费者的需求是最重要的一环。”
程江兴晚上下班前问她:“学的什么?”
“辛大公司提的城北那块地的开发方案。”
“说说有什么想法或者改动的地方。”
“责任划分,需要和对方谈,或者干脆放弃这个方案,风险大。”
“方案是有问题,但能做,你带回去好好改改,改好之后拿来我看看。”
前半年,程予在公司磕磕绊绊跟了两个项目,她主动申请从基层做起,基层办公琐事,去工地考察,频繁出差接触同行。
“喂,爸?”
“小予,你今天晚上坐飞机去华尔街,明天参加聚会,有几位资源不错的天使投资人,去认识一下。邀请函你找罗秘书要。”
“……好。”
挂断电话,程江兴在顶楼办公室长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论工作风格,程予是四个孩子里最像他的。这么多年了,吉文对他有怨,他知道,吉安是个混世魔王,永良还小,长几岁才能看出培养方向。
这段时间,程予有的忙了。既然她想学,就随她去吧。
灯光照亮夜幕下的机场,涡轮机的轰鸣声络绎不绝,找到对应的登机楼,程予疲惫地双手搓脸,想着到座位就睡觉。
手机开飞行模式之前,显示十几条未读消息。
宋月梢:[喜乐广场开了一家烤肉店,尝尝?]
[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去图书馆喝咖啡吗]
[……]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程予想了想,明天再回。最近她是一点空也没有。
严霁:[恭喜!优秀毕业生的证书发下来了,要我给你捎过去吗]
程予嘴角微微上扬。
获奖是意料之中。她为此付出了太多努力。
不过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证书,是一件比花钱更有价值感的事。
机翼离地越来越远,灯火通明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像一块复杂的半导体芯片。程予倦怠地靠在宽大的椅背,眯起眼睛看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睡着了。睡梦中仿佛有一双手轻柔地给她盖上毯子。
这一觉睡得很沉,落地阴沉沉的天气让她皱了皱眉。
包里放着邀请函,中午还要参加慈善宴会。助手见她脸色不太好,为她披上外套,拉着行李在一旁等待接机的专车。
“大小姐,先回酒店?”
“嗯。”时差没倒过来,程予不太好受。
取消飞行模式,第一时间回复了宋月梢和严霁,学校大群和公司大群的消息看得七七八八,按灭了手机。
到了希尔顿酒店大堂,办理入住后,程予让助手也去休息。
工作之后的强度和上学不同,她既然选择野心勃勃的路,就不可随意推卸责任。
有程父的指导,会议进行的很顺利,和圈内大佬浅浅打了个照面,展示了程氏集团在化妆品投资方面的价值。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想想起码干过胆大包天的事,包养邬江寒,突然觉得,她的人生也不是那么循规蹈矩。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想要什么就要,而不是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她试图联系过他几次,但都石沉大海。
她的骄傲不允许,也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回国之前,程予去西雅图和母亲见了一面。
得知女儿包养男人被单方面断联的时候,张兰若正在厨房洗草莓,不甚在意说道:“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
程予本以为母亲会嘲笑她。毕竟母亲年轻的时候,很少有她得不到的人。
她短暂地回忆几秒钟,给出中肯的评价:
“还不错。”
“那就是一次成功的恋爱。”
张兰若斩钉截铁说道,“不用思考为什么,更不用管对方怎么想。”
她用果篮沥干水果表面残余的水分,随手塞了一颗草莓进女儿嘴里,“做自己喜欢的事。别被你爸的‘应该怎么怎么样’绑架。他脑子里只有他的公司和利润。”
张兰若不得不承认,女儿的事业心更像程江兴。她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轻轻说道:“以后想玩了,跟妈妈周游世界去。”
……
程予很快把感情上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展。忙里偷闲的时候,和宋月梢一起吃饭逛街做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