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桓!”
司马懿突然冲上前,转身遮住了曹丕,之后便陷入死一般寂静。
二人交谈的声音很小,或许压根就没说话,但仅此一个举动,葛玄就清楚洛阳城内的曹军无法与袁氏十万大军匹敌了。
在被万剑相对的情况下,葛玄嘴角莫名勾起一抹笑。
司马懿和曹丕仅仅僵持了一阵,就有士兵来报城外袁氏大军已经蓄势待发,要让他们交出葛玄。
司马懿立即回眸看了葛玄一眼,是慌张,但更是有深意。他喊道:“将人关去地牢,昼夜不停地派人看押。”
地牢里没有昼夜,只有一点微薄的烛火在驱赶时刻蔓延而至的黑暗。
葛玄也只能靠看押她的士兵换班来判断时间,前几日是三班倒,现在换成了两班倒,看来外面的战火很激烈。
然而地上战事多猛烈,她依旧心静如水,此刻她只希望此事能成,希望不会负了荀攸。
水声滴答,混着某人轻踏而来的脚步声传入葛玄耳中。她一抬眼,司马懿已经站在牢门前了。
“公子下令,让我即刻处决你。”
葛玄冷冷看着他:“所以你还在废什么话。”
司马懿走入牢内,看押的士兵退到了牢外,他们战成一排像一座墙挡着生的出路。
他走到葛玄面前:“你进来的入口我们已经找到,早就下令堵死了,你就别想借此和城外的袁军里应外合。”
司马懿这样走到葛玄眼前,她才发现司马懿和曹丕不愧能成为好友,两人都是一样的像孩童穿戴了大人的衣裳,面上还是稚气。
她不屑地笑笑,没说话。
司马懿见状又道:“你既然选择进来,要么是拿自己的命做筹码,要么就是清楚你不会有事。但你从不会拿自己的命做筹码,所以你是算准了。”
司马懿没说算准了什么,所以葛玄猜测其实他心中仍没底。他不敢定论葛玄究竟意欲何为,所以才会留着她,甚至亲自来到她面前,来求一个答案。
场面依旧在葛玄控制之中。
“你知道吗?荀氏是汉室忠臣,可荀彧却变成了曹操这个人的忠臣,甚至,这个人还意图篡汉,这对荀氏来说是何等耻辱。所以啊,你们要小心被那些手握大权的世家背刺。”
葛玄一字一句很是悠闲,完全没有在地牢中性命仍被人拿捏的恐惧。她甚至还有些反客为主,看着司马懿的眼神带有审判的意味。
司马懿听后却是悠悠一笑,荀彧若是忠曹操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只怕真正不忠汉室的另有其人。
“葛主簿不愧是陈王身边的能臣,混淆视听的话是张口就来。你既然已经识破我们让荀文若做卧底的计谋,如此将计就计伤人心,荀公达会如何想你?”
葛玄忽然大笑起来,声音撞在墙壁上像刀片般不断来回弹射:“你才是混淆视听的高手,这明明是荀彧和曹操之间的事,与我有何干系?荀攸和荀彧这两叔侄就像一股麻绳,用好了,可以帮你勒死别人,用不好,会勒死你自己。”
突然,地牢开始剧烈震颤,铁锁哐当乱响,囚室之内处处晃动。众人尚来不及回过神,牢房门外的士兵转瞬便齐齐倒地,而尸体上赫然立着一个人影——张燕。
葛玄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身上的锁链,站起身和惊恐的司马懿面对面:“你是个聪明孩子,我既然进得来,自然也能出去。看这阵势,我军已经杀进来了,快带着你的公子逃吧!”
葛玄本来无意留他,但他像个懵懂未知却又对世界万分好奇的小孩,她怎么能忍心让他就这么死去,错过看到自己所做一切都被摧毁的那一瞬呢?
她说完转头就走。
“不行!不行!!!”司马懿冲上来就想拽住葛玄的手,大吼道:“我不能让你走!”
一眨眼的功夫,张燕已经从牢门外杀到司马懿面前。张燕没下手,只是用刀指着司马懿,他也不敢再前进。
城外厮杀声震天动地,整座牢狱跟着剧烈震颤。
“别急啊,你很快就知道我究竟算准了什么。”
葛玄在张燕身后,司马懿只能依稀看见她的一点影子,但他已经想象出她说话时那副得意的神情。
袁氏大军已经从外包围洛阳城,曹军已经列阵正在城门处死死抵御。
可袁军突然像无孔不入的苍蝇不断涌现,曹军虽有防备,但仍是对不知从何冒出的袁军猝不及防,仓促间无力抵挡,防线迅速溃败,将士接连折损。
局势急转直下,洛阳沦陷就在一瞬之间。但司马懿早有准备,还是带着曹丕和众多将士急事从洛阳城另一处城门撤离。
袁军并没有追赶,只是占据了洛阳城,这也让他们送了口气。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危难之际,曹操会亲率援军赶来驰援。
也是在回师洛阳的途中,曹操离世,再也没能看一眼见证他人生重要起伏的洛阳皇城。
洛阳城内夜色沉沉,四下寂然,唯独皇宫深处还亮着一处灯火。
张邈直直看着葛玄,火光微弱,他的眼眸也变得绒暖:“目标达成,心情应该很愉快吧。”
棋局变幻莫测,葛玄早就将所有变数习以为常,更何况是她精心布下的局,成功是必然的,所以她没有“捡了狗屎运”的欣喜。
“世事本就无常,生死仅在一瞬之间。曹操年事已高,身体不好,局势接二连三生变,想必再乐观之人也会忧心忡忡。恰逢曹丕战败,这位老父亲还要亲自带兵支援儿子……”葛玄顿了顿,眼神陷入自己的沉思:“这只能说生死由命了。”
门窗处突然传来“哐”的一声,将葛玄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她看向靠在窗外、只留个背影给他们的张燕,又看了眼张邈,道:“老师,去睡吧,夜也深了。你明日还要处理曹军遗留下军中事务,琐碎得很,睡不够你又喊困。”
背影传来直愣愣的回答:“不困。你们也不睡。你们睡,我睡。”
葛玄忍不住笑了起来,想来是和张邈总在张燕眼皮子底下共处,在军营中也有些过火了,怕引起士兵不好的念想,张燕某日起就坚持死守他俩。
葛玄笑着看向张邈,道:“那我们先去睡了。”
张邈也跟着笑起来,一双笑眼正目送葛玄离开,又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她:“等等,还有件事。找到华佗踪影了,密探正带着他往陈国赶。”
“郭嘉的腿疾也该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