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式厨房,江逾单手撑在电磁炉旁,静候水开。
锅里腾起的热气直往他脸上扑,他往后站,解开衣袖的圆扣,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以及左手腕上精致的银盘手表。
方才去换衣服忘记摘了,这才取下放在吧台上,衣服即使换了件,依旧是类似款式的白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然而江逾的头发丝却有一撮弯弯翘起。
淋过雨的头发只简单拿毛巾擦过,半干不湿的模样,要不是靠着极佳骨像撑着,换作别人定显得狼狈不堪。
他不慌不忙取下架上刀具,冲洗过菜刀,转身在砧板上切葱花。
锅里水已沸腾,下去挂面,咕噜咕噜冒起热泡泡,江逾还在冰箱里找到处理好的虾仁和蘑菇,他猜测大概是吴姨下班前为明日早饭准备的备菜,正好一并加在面里,最后撒上葱花点缀,清汤面也有色香俱全的观感。
关了火,他将面从厨房端到餐桌上,盯着餐具,角度摆放得整齐划一。
远处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江逾再次抬眼,陈听蕴已经洗好澡,正在系扣子的动作一愣。她睡衣外面像是随手取了件保暖的居家服套上,外套帽子还夹在两件衣物中间。
“你后面?”江逾委婉提醒她:“是不是……”
陈听蕴起初没理解他的意思,手往后面扯了扯,狼狈摸索出帽子,声音有种一切搞定的轻松,“好了,谢谢。”
她等不及江逾话没说完,拉开椅子,人已经自觉坐在饭碗前,出于礼貌,拿起餐具前,她还是眼巴巴看着江逾,寻求同意:“能吃了吗?”
“嗯,趁热吧。”江逾收回撑在桌沿上的手。
陈听蕴才拾起筷子,埋头往嘴边送了好大一口,江逾还从未见过她哪次吃饭这么着急,面条刚出锅温度还烫着,她竟然也不凉一会,连汤都捧在手上喝。
江逾默默移开视线,回想起陈听蕴端起瓷碗被烫了下的仓促模样,他的心脏像是被挤了下的痛,实在不忍心看,甚至连劝她慢点吃的话,都卡在嗓子里,噎得无法动弹。
陈听蕴反倒吃满足了。
她丝毫没注意后背上,薄薄的居家服布料吸满头发丝滴下的水,洇开一圈不规则的半圆痕迹。
江逾本意是想提醒,她头发没干。
可她一心想着填饱肚子,连江逾悄悄离开餐厅去了客卧浴室都没注意,更别提身后的糟糕。
她就坐在那鼓着腮咀嚼,忽觉背后有阵风靠近,偏过头,原来是个人站在那。江逾的气场实在让人难以忽视,但忽然出现,着实给陈听蕴吓了一跳。
她仰着头,看着江逾不知从哪变出的吹风机,卡着墙上的插孔插上,轻拨按钮,“呜”的声响又立马关上,似乎在确认这东西能用。
陈听蕴右手还握着筷子,一头雾水看向他:“哥,你要干嘛?”
江逾:“往右边坐过来点,线好像不够。”
陈听蕴即使不了解他的用意,还是端起椅子,乖乖照做。
直到江逾将她垂在耳前的头发往后面拨,打开吹风机朝着掌心试探温度,陈听蕴因为不知所措意外摸了把贴在后颈的头发,意外地潮湿。
她迅速意会江逾的意思,慌忙吞完最后一口面,站起身按住他的手制止:“我等会自己来吧。”
江逾不肯松手。
陈听蕴拉近距离了才注意到,此时此刻,他自己的头发也就那样,上了一整天的班,晚上回来还给她准备晚饭,刚换上的衣服再整洁,也没能缓解他近乎疲惫的神色。
陈听蕴余光从他身上瞥开,叹气完连本人都未察觉,她真觉得江逾现在最该做的,是去冲个热水澡。
“你先去洗澡吧。”拼力气比不过,她作罢收回手。
可说完,江逾虽沉默着关了吹风吹,纤长的手指绕着吹风机电线玩,依旧岿然不动,似乎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陈听蕴语调扬起几分,“真的,别感冒了。”
不管江逾给不给反应,她拽起他的胳膊,将人往餐厅外面推。
起初江逾被触碰的身体敏感僵硬了下,挡不住陈听蕴吃好有了力气,他尚未缓过神,人都推到客厅。
他不适应被人牵着走,陈听蕴松开后,假装松弛理了理变形的领口,“碗你先放着我,我洗。”
“不用。”
“你明天不是早八的课吗,放着吧。”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课表?
陈听蕴短暂疑惑地张了张嘴。
可能哪次她提过,结果自己都忘记了,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她的催促,“你快上去吧,都是当医生的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
江逾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指尖却微微陷入肉里,指腹被掐地发白。他低头轻笑了声,音色很闷,语气也像开玩笑:“怕我生病吗?”
陈听蕴来不及说是,他接着低声呢喃。
“我不会生病的,倒是你——”他犹豫下,语调悬在半空,最后只说,“学校里,好好照顾自己。”
他语气照常平静,可此刻陈听蕴心里藏着心事,却听出另一番感觉。
兴许是怕秘密被人掀开,她不自觉后退半步,外套口袋上的纽扣擦过黑胡桃木家具,发出细微的响声。
隔着半步距离,两人这么静了半分钟,江逾终于转身,往楼上去。
回到餐桌前,面汤变冷,正好,她也吃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