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妤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母亲。温暮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眼角的细纹似乎也深了一些，看起来确实像是几天没有休息好。书妤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咬了咬唇，心里有些松动。

“妈，我也有错”，书妤低声说，“我不该瞒着你，也不该说那些气话。”

温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她给书妤又夹了一块鱼肉，但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声音虽然依旧柔和，却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力量：“但是，妤妤，你可以去上学，妈妈也可以不再把你关在家里。这并不代表我同意你和那个男生在一起。”

书妤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筷子僵在半空。

“为什么？”书妤的声音有些发颤，“妈，你都不了解他，你凭什么一棍子打死？”

“就凭我是你妈”，温暮的语气加重了，“就因为我不了解他，所以我才更不会允许。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现在满眼都是他的好，你看得到他的缺点吗？你们才多大？十八岁，懂什么叫一辈子吗？我允许你去学校，是为了让你顺利参加高考。高考前的这最后十几天，我绝不干涉你们在学校的事。但是，高考一结束，你必须和他断了。”

书妤的眼泪夺眶而出：“你这是在变相地逼我！”

“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保护你”，温暮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你以为你躲在房间里绝食，我拿你没办法了？书妤，妈妈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那些小心思，在我面前根本不够看。我现在退这一步，是为了你的前途。如果你非要逼我把事情做绝，大不了一拍两散，你连高考都别想参加。”

书妤浑身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她给了一颗糖，却紧接着捅了一刀。她允许她去学校，原来是建立在“高考后分手”的条件之上。

“你太可怕了”，书妤颤抖着站起身，眼泪流了满脸，“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我只是你控制的木偶。”

“随你怎么说”，温暮没有生气，只是淡淡道，“吃饭。”

那顿饭，书妤吃得如同嚼蜡。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饭咽下去的，只觉得每一口都像是掺了玻璃渣，割得嗓子生疼。

接下来的日子，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是暗流涌动。

在学校里，书妤努力地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复习中。她把那份委屈和绝望深深地埋进心底，用沉默和做题来麻痹自己。左霖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几次在课间低头问她，她都只是摇头说没事。

只有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书妤才觉得喘得过气来。

而温暮，每天依然按时做饭，依然对书妤嘘寒问暖。她不再提那个男生的名字，仿佛一切真的翻篇了。但书妤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温暮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就在高考前的一个星期，温暮收到了私家调查机构发来的同城快递。

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关紧了门，拆开了那个牛皮纸袋。里面左霖意的资料详尽得让人可怕。温暮戴上防蓝光眼镜，一张张地翻阅着。越看，她的眉头锁得越紧。

资料上写着，左霖意的家庭背景极其复杂。他的父母并未离异，他的父亲在几年前因为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欠下了一屁股债。在一个深秋的夜里，他父亲喝得酩酊大醉，开着车在高速上直接撞上了前面的一辆大货车，车毁人亡，当场毙命。

家里除了他，上面还有三个姐姐。他的母亲身体倒还算硬朗，没什么大毛病，但丈夫的意外和留下的烂摊子，让这个原本普通的家庭遭受了重创，这些年全靠母亲一个人打零工、做点小生意，硬生生拉扯着四个孩子长大，家境十分普通。

温暮看着这些信息，眼神里的冷意几乎要结冰。

在她的观念里，一个家庭顶梁柱因为赌博和酒驾就这么没了，这说明这个家庭的父亲极度缺乏责任感，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更别提对家庭的责任了。这种带有劣根性的基因，谁知道会不会遗传给下一代？而三个姐姐加上一个小儿子，这种家庭结构，在这个年代简直是个无底洞。

以后三个姐姐出嫁、母亲养老，甚至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全都得压在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她的女儿，她从小娇生惯养、花了无数金钱和心血培养出来的女儿，凭什么要去这种家庭里“扶贫”？凭什么要去应付那三个大姑姐和一个寡母？

更让温暮觉得刺眼的，是资料最后的附件。上面有左霖意初中时的照片，那双充满桀骜不驯的眼睛，还有几条因为打架被学校记过的记录。

一个在那种破碎家庭里长大、好像还带点暴力倾向的男孩，怎么能给她女儿幸福？

温暮将资料锁进了抽屉里，眼神变得决绝。

她绝对不可能让书妤跟这种人在一起。年轻人现在的爱情，不过是荷尔蒙作祟。等以后真的结了婚，面对那三个大姑姐，面对那种复杂的家庭底子，书妤那种清高的性子，根本活不下去。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书妤在房间里复习，温暮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最终，她站起身，走进了书妤的房间。

她趁书妤去洗手间的间隙，拿起了她的手机。温暮用书妤的生日解了锁。手机屏幕亮起，界面停留在微信的聊天列表。

温暮点开了左霖意的对话框。她看着那两个年轻人之间那些甜蜜的对话，那些互相鼓励的话语，那些幼稚却又真挚的誓言。温暮的心里没有半点感动，只觉得是一种极大的隐患。她不能让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毁了女儿的大好前程。

温暮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用书妤的微信发给了左霖意。

u??：阿意，明天下午两点，市中心那家星巴克，我妈想见你。

发完这条消息，她迅速删除了聊天记录，把手机放回了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既然女儿下不了这个狠心，那就让她来做这个恶人吧。她要在高考前，彻底断了女儿的念想，让她能够心无旁骛地去参加考试。

此时，书妤从卫生间出来后，就继续埋头做着最后一套理综卷子，对这一切毫无察觉。她不知道，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周末下午，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她和左霖意之间，悄然撒下。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乌云遮住了原本明媚的阳光，像是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温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盯着墙上的时钟，静静地等待着。

明天下午两点，她要亲手斩断女儿的这段“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