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书妤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他给我发消息，我都不敢回。我怕他担心，也怕他……觉得我们家太不可理喻。”

“霖意哥不是那种人”，书彦拍了拍姐姐的肩膀，“我今天在楼下看到他了。他好像一直没走，就在小区门口转悠。姐，要不你跟妈服个软吧。不是为了别的，就当是为了高考，为了你能去海城，行吗？”

书彦的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砸在了书妤的心上。

是啊，海城。那是她和左霖意共同的梦想。如果她真的跟母亲这么耗下去，连高考都参加不了，那他们还谈什么未来？

可是，让她去跟母亲低头认错，她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书彦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转过头，小声说了一句：“姐，其实妈也没吃饭。我刚才看到她一个人在厨房偷偷抹眼泪。”

书妤的身体僵了一下。

门被关上了。书妤看着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而在客厅里，温暮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想起书彦刚才说的话，想起书妤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心里又气又痛。

她气自己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气自己为什么要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但她更气的是，那个叫左霖意的男生，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她的女儿为了他，连高考都不顾了。

就在这时，温暮的手机响了。是书妤的班主任蒋封打来的。

“喂，蒋老师。”温暮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书妤妈妈，书妤今天还是没来学校吗？这都快高考了，她这假请得也太长了点吧？”蒋封的声音里透着关切和焦急。

温暮沉默了几秒钟，强撑起一个镇定的语气：“家里有点急事，她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我让她在家休息一下。下周一，下周一她一定去。”

“身体不舒服？严重吗？”蒋封问。

“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感冒。谢谢蒋老师关心。”

挂了电话，温暮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早，书彦背着书包去上学。

临走前，他走到书妤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一下：“姐，我去学校了。今天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出去吃口饭。如果你不去，那我就去跟蒋哥说你生病了，病得很重，让蒋哥来家访。”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书妤沙哑的声音：“知道了，你去吧。”

书彦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到了学校，书彦直接去高三部找了左霖意。

左霖意这两天形同枯槁。他给书妤发了无数条消息，都石沉大海。他甚至去书妤家楼下等了两个晚上，也没能见到人。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其暴躁的气息。好几个高一的学弟路过他身边，都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绕道走。

“霖意哥。”书彦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左霖意抬起头，看到书彦，立刻站直了身体：“你姐怎么样了？她为什么没来学校？”

“你先冷静听我说。”书彦深吸了一口气，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左霖意。包括温暮的愤怒，包括书妤的绝食，包括那场激烈的争吵。

左霖意的拳头越攥越紧。听到书妤为了他跟母亲决裂、甚至说出“不高考”的话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阿姨就这么把她关在家里？”左霖意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嗯”，书彦点了点头，“霖意哥，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但现在你如果去家里找她，肯定只会火上浇油。我妈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硬闯，她就越觉得你是在挑战她。”

左霖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书彦说得对。他不能冲动，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她。”左霖意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书彦。

“这是什么？”书彦接过来，翻了两页，发现里面全是左霖意工工整整的字迹，整理了每一科的高考重点和易错题型。

“你跟她说，好好复习，别胡思乱想。我等着她”，左霖意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书彦把笔记本揣进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霖意哥。我一定带到。”

晚上，书彦回到家，照例去给书妤送饭。这一次，他没有再劝她吃，而是直接把那本笔记本放在了她的桌上。

“霖意哥让我给你的”，书彦说，“他说让你好好复习，他等着你。”

书妤捧着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到左霖意那熟悉又霸道的字迹，眼泪瞬间决堤。她死死地抱着那个本子，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姐”，书彦看着她哭，心里也难受得紧，“你别哭了。你这样，霖意哥也难受，我也难受。妈她……她其实也难受。”

书妤抽泣着，没有说话。

书彦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奈。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倔，谁也不肯低头。他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书妤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心一点点地坚定了下来。

她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她要去海城，她要和左霖意在一起。为了这个，她必须重新振作起来。

而另一边，书房里，温暮正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她刚刚接完蒋封的电话，心里越来越烦躁。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她知道这会影响女儿的高考。可是，她只要一想到那天下午在广场上看到的那一幕，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还没等她回应，书彦就推门进来了。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温暮面前，放在桌上。

“妈，喝点水吧。”书彦的声音很轻。

温暮看着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谢谢彦儿。”

“妈”，书彦没有走，而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今天去学校，看到霖意哥了。”

温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没找他，是他来找我的”，书彦没有退缩，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妈，你知道吗？霖意哥这两天一直在我们家小区外面守着。他没有闹，也没有冲进来找你理论。他只是在那等着，他想知道姐姐好不好。”

温暮没有说话，但握着水杯的手却紧了紧。

“妈，我不是想替他们说话。我只是觉得，你们都太倔了”，书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无奈，“你觉得姐姐骗了你，你觉得她不听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姐姐为什么不敢告诉你？因为她怕你，她怕你像现在这样，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就直接给她判死刑。”

温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书彦打断了。

“还有，姐姐这两天没吃饭，你知道吗？她就吃了几口我端进去的饭，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了”，书彦的眼眶红了，“妈，你总说你爱她，可是你现在的做法，真的是爱她吗？你只是想控制她。”

“够了！”温暮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以为我不心疼吗？我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我为了她能有更好的未来，我做错了什么？她是我女儿，我管她有什么错？”

“你没错，姐姐也没错。”，彦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母亲，“你们都有各自的道理。可是妈，再这样下去，姐姐会毁了的。马上高考了，你真的要为了这件事，毁了她一辈子吗？”

书彦说完，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书房。

温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跌坐回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不知道多久，晚上，书妤终于主动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厨房，看着正在熬粥的温暮，站了很久。温暮也看到了她，手微微一顿，但没有说话。

“妈。”书妤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干涩，很沙哑，带着这几天哭累了之后的疲惫。

温暮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我要去学校”，书妤说，语气没有之前的尖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快高考了，我不能不去。”

温暮沉默了很久。厨房里只有砂锅里咕噜咕噜的声音。

“好”，温暮终于松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你记住，如果高考考砸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书妤没有回答，转身回了房间。

这一夜，是这几天来，她们第一次说话。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虽然气氛依然冷硬，但至少，那层坚冰被敲开了一道裂缝。

书彦坐在客厅里，听到厨房的动静，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那些话起了多少作用，但至少，姐姐愿意出来了，妈妈也愿意让步了。

第二天一早，书妤背上了书包。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温暮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放在她的书包旁边。

“带上。别又喝冷水”，温暮的语气依然有些硬，但里面藏着的关心，却是骗不了人的。

书妤愣了一下，伸手拿起保温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走了。”

门关上了。

温暮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知道，这场母女之间的拉锯战，看似以她的让步而告一段落，但实际上，她们之间那条深深的裂痕，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愈合。

而出门的书妤，迎着初夏早晨还有些微凉的阳光，走到小区门口。

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靠在一辆黑色的电动车旁。他看到了她，立刻站直了身体，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下巴上还有青涩的胡茬，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但看着她朝自己走来，他的眼神依然亮得惊人。

“阿意。”书妤走到他面前，眼眶又红了。

左霖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书妤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说什么傻话”，左霖意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回来就好。走吧，去学校。”

书妤坐上了他的电动车后座，紧紧环住了他的腰。电动车缓缓启动，驶入车流之中。初夏的暖风吹拂着他们，虽然这风里还带着未散的阴霾，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在一起，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