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妈！我见见他怎么了？！”温暮厉声喝道，“我总得看看，是什么样的男生，把我女儿迷得连前途都不要了！”

“不见！”书妤决绝地别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要是见他，我就逃课，我连高考都不去了！”

“你敢！”温暮气得眼前一阵发黑，扬起手，差点就要落下。

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温暮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女儿倔强又布满泪痕的脸，心里又气又痛。她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指着书妤的鼻子，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失望：“书妤，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书妤没有看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肩膀一抽一抽的。

饭桌上的饭菜彻底凉了，那碗精心熬制的鸡汤表面结了一层凝固的油花。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冻结成了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温暮别过脸，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没关严的窗户缝发出“呜呜”的细响，像极了某种压抑的悲鸣。

书妤站在餐桌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看着母亲那张因为愤怒和失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的委屈和叛逆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

从小到大，温暮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永远在忙的剪影。家长会永远是温芮小姨去开；生病发烧，是她自己裹着毯子去诊所；甚至初一那年，她第一次来例假，痛得在床上打滚，是隔壁的阿姨帮她煮了红糖水。温暮只会转账，只会买昂贵的礼物，用这些东西来填补她作为母亲缺席的空白。

钱能买来一切吗？能买来她孤独时的一句安慰吗？能买来她迷茫时的一个拥抱吗？

书妤的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左霖意的脸。

那是高一那年的一场大雨。她因为没带伞，被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周围的同学都陆续被家长接走，或者结伴撑伞离开。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雨幕发呆。那时候，她多希望温暮能像别人的妈妈一样，拿着一把伞，焦急地跑过来，说一句“宝贝，妈妈来接你了”。

可是没有。她等来的只有左霖意。

那个被人传闻脾气不好、桀骜不驯的男生，在她面前却永远温柔宠溺，举着一把黑色的伞，趟着积水走到她面前。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关切：“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冻傻了吧。”

他带她去吃热腾腾的砂锅粥，送她回家，在下雨天替她暖手，在她每个月肚子疼的时候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他会纵容她的所有小脾气，会在她复习到崩溃的时候，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给她递上一颗剥好的糖。

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是温暮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现在，温暮凭什么一回来，就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否定她的感情，否定她最依赖的人？

“你失望？”书妤哽咽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你凭什么对我失望？你一年到头有几天在家？你知道我高三有多累吗？你知道我每天半夜做噩梦醒来有多害怕吗？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公司，你的会议，你的项目！”

“你……”温暮猛地转过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似乎不敢相信那些像刀子一样的话是从她一向乖巧的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我说错了吗？”书妤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抠破了掌心的嫩肉，“左霖意是在我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出现的。他成绩好，他从来不会耽误我学习，他只会帮我把错题理清楚，只会鼓励我考去海城。他不像你，只会给我转钱！”

“你给我闭嘴！”温暮怒不可遏，扬起手，这一次真的想狠狠地给她一巴掌。

但书妤没有躲，她仰起头，倔强地盯着温暮的眼睛，满脸泪痕却眼神坚定。

巴掌停在半空中。温暮看着女儿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她的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不是一个粗俗的人，多年的修养和职场的克制让她无法真正去殴打自己的女儿。

“好，真好”，温暮后退了一步，扶住餐桌的边缘，才勉强稳住有些踉跄的身形。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颤抖，“书妤，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觉得左霖意好，那你就觉得去吧。你是不是觉得，我如果不让你见，你就不考了？”

书妤没有回答，但她咬着嘴唇不肯服输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暮突然觉得很可笑。她这么多年的拼搏，到底为了什么？为了给女儿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为了让她不用为钱发愁，结果呢，女儿为了一个男生，用高考来威胁她。

“行”，温暮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我不见他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所谓的爱情，能不能让你顺利把高考考完。如果到时候你没考上，你最好别哭着回来求我！”

书妤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温暮转过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卧室的背影。那个背影，没有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苍老。

随着“砰”的一声，卧室门被重重地关上，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书妤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

卧室的门重重地关上，那一声闷响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这个原本该是温馨重逢的夜晚。

书妤站在客厅里，眼泪糊了满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猛地松开。

胸腔里翻涌着委屈、愤怒和不解，像一锅煮沸的水，随时要把她仅存的理智掀翻。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同样甩上了门。

这一夜，这间屋子里的两个女人，隔着一道墙，谁也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