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只是左霖意帮她刷牙，而这次，书妤坐在盥洗台边缘，看着他站在镜子前。水龙头哗啦啦地流出温水，他胡乱地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里。

左霖意拿过毛巾擦干脸，转过身，抽了一张洗脸巾，走回书妤面前。他动作温柔地擦去她发间和脸上不小心沾到的水珠，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缠。

他低头看着仰起脸的书妤。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裙子，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左霖意喉结微微滚动，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一下，两下，轻轻吻着，像是在描摹她的唇形。但他似乎还不满足，微微退开半分，伸手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修长的手指强行挤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随后，他再次低头，偏过脸，更深地吻了上去，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索取和温柔的掠夺。

从摩天轮那次之后，左霖意总喜欢时不时吻她。从最开始那个生涩的、连呼吸都不会换的笨拙少年，慢慢变得熟练，甚至无师自通地懂得了如何让她腿软。

一吻毕，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书妤有点委屈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软糯，带着点控诉：“你又骗我。你上次说只是牵牵手，上上上次也是……”

左霖意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唇瓣在她耳畔轻轻动着，嘴里咕咕哝哝，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用双臂紧紧拥着她，时不时在她侧颈上落下一个安静的、轻如羽毛的吻。

“下次保证。”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不信。”书妤偏过头，故意鼓起腮帮子，不去看他。

左霖意轻笑出声，捏了捏她的脸颊，把人抱稳：“那不行，要信我。”

中午吃过饭，宋慧兰习惯午休，便回了房间。邹散早就拿了个篮球，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找人打球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书妤和左霖意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在夸张地大笑，但谁也没看进去。空调吹着徐徐的冷风，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只漏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对了，阿意。”书妤忽然坐直了身子，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个丝绒盒子。

“嗯？”左霖意偏过头，眼神慵懒地看着她。

书妤打开盒子，将那枚海蓝色的戒指托在掌心，轻声跟他解释：“上次你生日，我送了你一个空盒子。你什么都没问，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会好奇。”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盒子的边缘，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戒指还没做好，工期太长，没能赶上你的生日。今天，我想把这份礼物补齐。很抱歉，迟了这么久。”

左霖意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左手忽然被书妤拉了过去。紧接着，无名指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他低头看去，那枚嵌着海蓝钻的戒指，稳稳地套在了他的指根处。戒圈严丝合缝，仿佛生来就该戴在那里。

“一般都是男生送女生，你觉得奇怪也正常。”书妤垂下眼帘，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像两只停歇的蝴蝶，“定做的时候，我还在纠结该不该送，怕你觉得太突兀。但思来想去，还是想把它给你。这上面的钻，还有内侧的……反正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你。”

女生给男生戴戒指，的确少见。可如果是他的阿妤亲手为他戴上，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左霖意看着无名指上那抹深邃的蓝，心底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瞬间填满了。

“阿妤，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你送的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很漂亮。是不是想了很长时间？”

书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好。就想着送你一件礼物，又不知道选什么，最后定了戒指。也不知道这个颜色你喜不喜欢，拿给你的时候，我还挺忐忑的。”

左霖意抬起手，就着窗外漏进来的那一线阳光，端详着那枚戒指。海蓝色的钻石在光下闪烁着，戒圈内侧有一圈细细的、灰银色的纹路，那是碳元素被完美封存的痕迹。

他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海蓝色的钻，像他看她时候的眼睛，深而不见底；而属于她的DNA，被永远锁在了靠近他体温的地方。这不仅仅是一枚戒指，这是她把她的一部分，留在了自己身边。

“阿妤，只要是你送的，我不会不喜欢。”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

书妤弯了弯眉眼，眼底亮晶晶的：“那就好。”

一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机里细微的底噪和空调的出风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的温存。

过了半晌，书妤忽然倾身凑了过去，在左霖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柔软的唇瓣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离。像一只蝴蝶，轻轻掠过水面。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虽然只是很轻、很快的一下，甚至带着几分羞涩的试探，但左霖意却如遭电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随之而来的，是满心满眼、快要溢出来的惊喜与欢喜。

他刚想伸手把人捞回来加深这个吻，书妤却像早有预料般往后缩了缩，笑着躲开了。

两人正静静依偎着，书妤放在茶几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打破了宁静。

书妤看了一眼屏幕，是弟弟书彦。她接通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少年清亮而轻快的声音。这半年，书彦慢慢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性格也变回了从前那样开朗阳光。

“姐！”

“怎么了？”书妤靠在左霖意肩上，声音温柔。

少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语气里透着求表扬的雀跃：“你猜猜我的省钢琴比赛拿了多少名？”

书妤这才想起，今天是省钢琴赛的日子。早上出门没看见他，原来是悄悄跑去参赛了。

“听你这语气，名次肯定在前三以内吧？”书妤故意逗他。

少年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激动与自豪：“恭喜你，答对啦！第一！姐，我拿了第一！！！那么多人里，我拿了第一！！！”

“真棒！”书妤由衷地笑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热。

“那你现在在哪？回来我给你庆祝。”

“一会就回去了，但估计会很晚。跟同学在外面吃个饭，姐姐你早点休息，就跟你说一声好消息！”

“那你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OK！！！”

挂断电话，书妤的心情依然十分激动。左霖意安安静静地听完她打电话，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省钢琴拿第一了？”

“对呀。”书妤仰起脸，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这是他从小喜欢的事，吃了那么多苦才重新坚持下来，拿奖之后特别开心。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咱们得好好庆祝。”

“好，我们陪你一起。”左霖意毫不犹豫地说。

他站起身，跟宋慧兰发了条微信说了一声，便拿上车钥匙，陪着书妤出去采购。

夏日的傍晚，暑气稍稍退去了些，但依然闷热。左霖意全程不让书妤动手提任何东西，所有的重物都揽在自己手里。从超市回到家，布置场地、清洗水果、摆放餐具，所有事情都是左霖意亲力亲为。

那枚海蓝色的戒指在他修长的手指间闪烁，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书妤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双手托腮，目光一直落在戒指和他忙碌的身影上。

她今天格外安静，不玩手机，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视线一寸寸地跟着他。他去洗水果，她就看着水槽的方向；他去餐桌摆盘，她就看着餐桌的方向。像个小尾巴，亦步亦趋，满眼都是他。

等他全部布置妥当，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一回头，就看见书妤低着头，双手绞着衣摆，安静地坐在那。

“怎么了？”他走过去，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

书妤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没事。”

左霖意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回到沙发上坐下，打算等书彦回来。

没多久，左霖意感觉肩上一沉。他转过头，才发现书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着他睡着了。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长睫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

左霖意轻轻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拿起一旁的薄毯，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心地把她抱过来，让她能舒服地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客厅里的空调风很柔和，但依旧带着凉意。他替她把毯子仔细盖好，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然后低下头，静静地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

阳光已经彻底西斜，暮色悄然降临。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他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看清她因为睡梦而微微放大的鼻翼。她睡着的时候，收起了一切防备，比平时要更乖一点。

左霖意伸出戴着戒指的左手，拇指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随后，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极致温柔的吻。

无论过去经历了多少风雨，此刻，他的无名指上有着她的印记，而他的怀里，有着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