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霖意无奈:“你没做错,这是自己家,不用看人脸色。”
宋慧兰就是这样一个人,老实,怯懦,她总是看别人的脸色生活,外人的、儿女的、父亲生前的,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她就改不过来。
书妤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左霖意站在桌边,宋慧兰在一旁低头抠手。
“你怪阿姨了?”
“没,我在给她讲,没说重话。”
书妤了解情况后,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带她在椅子上坐下。
“阿姨,阿意说的对,这是你家,做自己就好。他刚开始的意思就是想着太多了,吃不完扔掉的话,会浪费。浪费的是你的心意和时间,他不想你忙忙碌碌这么长时间的成果,最后都倒掉。”
宋慧兰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总算露出笑:“好。我以后少这样,先吃饭吧,等会凉了。”
书妤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将近十点。进门前,她去看了一眼颜潇苒,对方刚洗完澡,看样子是准备睡了。书妤没有多打扰,让她早点休息,就进家门了。
她洗漱好后,和左霖意打了会电话,便睡了。
这一夜,她睡的极其不安稳。
尖叫声,鸣笛声,吵醒声。书妤沉沉的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打开灯。梦里的声音还在。
书妤头疼的厉害,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猛地掀开被子,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围着的人群,红蓝灯光交织,刺耳的鸣笛声不断。她来不及思索,抓起手机和钥匙,匆忙下楼。
下楼时途中,手机亮了一下,现在是三点多,小区里的人都在睡觉,仍有不少在围观。书妤从人群中挤进去,心中的不安得到了诠释。
殷红的血,浸染透了少女身上的月牙白的长裙,那是陆煦惟送给她的。裙身大面积的血迹,让人觉得,这条裙子本身就该是这个颜色。
地面上的血迹还未干,身上也没有其它伤口,说明她一开始就打算用这个方法了断自己的生命。
她怕疼,十九楼,她跳的时候,要犹豫多久啊。
书妤没联系任何人,太晚了,外公外婆上了年纪,夜里不能打扰。最后,她一个人陪同去了医院。可十九楼,来的在及时,又怎么能救的回来?
最后,确认为死亡。
书妤回到家,换了件衣服。用备用钥匙打开颜潇苒住的房子,干净、空荡。房间的桌上放了一张纸,书妤拿了起来。
致:外公外婆、小妤以及陆照惟
很抱歉最后一次交流是这样,从八月五日那天起的那晚后我就想过,但那时候有你们陪着我,有人定期上门做心理辅导,我逐渐放下了这种想法。我选择上住校学习,小妤每天带着我一起上下学,照顾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也给你添了许多麻烦,以后你就轻松啦。
国庆假期结束后,返校的第二天,十月九号那天的晚上,我接到了爸爸妈妈的电话,可我迎来的是他们的漫骂与侮辱,我没说话,但我听出来了。爸爸喝了酒,母亲的心情也格外的差。我任他们说完,然后挂了电话。
我没有太大的心里落差,可我在班里的时候,太多的人表面照顾我,背着我说我脏,言语间满是嫌弃与厌恶。可我又何其不无辜?
为什么总是无罪的人被唾弃?他们叫嚣着让我去死,我没告诉你们,因为不想让你们再为我操心,我以为抗压能力的强多了,可我高估了自己,心里的压力使我夜不能眠,即使入睡,也总会梦到那晚的事,长达五六个小时,我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知道。
他们压的我喘不过气,如果我的离开可以让痛苦,那值得。所以,对不起啦,我要先一步离开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再会。
陆照惟,其实我一直也很喜欢你呀,这辈子的誓言与承诺,下辈子履行吧,下次再遇见,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外公外婆,谢谢你们对我这么长时间的引导与接纳,我是个不合格的孙女,可我真的熬不住了,如果可以,我希望陪着你们。
小妤,遇见你实乃我大幸,如果不是你,当时我会怎么样,我不敢想,也麻烦阿姨当时跑回来了,来世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最后的最后,祝阿惟、小妤往后学业顺利,平安无忧;祝外公外婆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晚安啦!
颜潇苒
11.07.夜
对啦,手机里给你们留了东西,密码我取消了。
书妤抬手擦了擦眼泪,可为什么越流越多?为什么世人不肯放过一个无辜的女孩?为什么总是无罪者获罪?
泪水流干时,她早已红了眼,带着酸涩的疼,书妤从地上站起身,拿起纸张和颜潇苒的手机离开房子。
地上的血已经干涸,保洁阿姨正在清理,书妤收起目光,离开了小区。
“小书啊,一大早怎么就过来啦?”
书妤想笑,却笑不出来,她把纸递给外婆,嗓音很轻但也哑:“苒苒……她……跳楼了……”
纸掉落在地上,外婆往后踉跄了两步,苍老的脸颊上已经布满泪水。
“怎么会……苒苒她那么胆小……”
“外婆……这是真的,四点零二分的时候确认的死亡……”
火葬场外,外婆抱着小小的盒子,靠在外公怀里掉眼泪,陆照惟也红了眼眶,只是强忍着没哭出来。
下午,陆照惟找了块风水好的墓地,将其葬下,刻名为:吾妻颜潇苒。
外公劝他:“小惟,你还小,以后或许会遇到更好的人……”
“外公,我只认她一个,以后我会替苒苒照顾好你们。”
年少心爱女孩,是初恋,是白月光,是终身之妻。
这是一场不会醒来的觉。
苒苒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