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微微转凉。空气中也已能嗅到泌人的干爽凉意。
她把车窗摇下一点。问,什么时候去。
他报给她一个时间。
她算了算,说他有课。
他记得那天豆丁没有课外班。你给他报了什么班?他问。
他想起刚才,在公园门口,远远看她一边研究那些人递到她手里的宣传单,一边听他们口若悬河的滔滔不绝。一些同样带孩子等着集合参加半天户外课的家长,转头走开了,一些甚至不接递过来的东西。只有她和豆丁站在那里,扑闪扑闪着眼睛,一脸震惊崇拜的听着,频频点头。末了便相互签了些什么。
她说,外语。他们说可以先去试试课。
沉默。思索了会儿,他有些不解,问,你是焦虑吗?
她说啊什么?
他说现在家长们都很鸡娃。
她问这是什么。
对于她的反应,他显得心平气和,循循善诱,答疑解惑。他习惯了,也早预测到她会有这种疑惑,带着完全不在这种状况中的惊讶。
他是知道她的。虽然知道这种社会问题普遍得甚至很常识,但她目前恰恰还很缺乏这种常识。她是出离在外的。
只是目前他还不知道她是为什么原因会去报那么多课。
一般家长恨不能自家孩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无所不能,所向披靡,也至少不能落于人后。所以这个本来就要学,别个小朋友在学的同样更要学——家长,孩子,其他孩子,其他孩子的家长……就成了一步套一步的锁链,在焦虑与压力的深渊中捆绑得越来越紧,最终让彼此陷入焦虑的循环不说,所学的东西也难免东一榔头西一棒,或者步入半途而废的终局。时间始终是有限,什么都要最终什么都得不到。而且小孩子未必真喜欢,就总不能长久。痛苦又挣扎。浪费时间浪费钱浪费精力。这样的努力与求得的疲惫显得很没必要。
一般家长大多也很了然清醒。总得放一种焦虑,心里才不至于空荡荡,才有所依傍。
但她大约还不至于会出于这种目的。
他耐心地解释说,小朋友会累的。
她说啊会吗?她显得有点担忧,又有点不解。
他问,加上你前才给他新报的箜篌,他一周要学些什么。
她说,逻辑思维,演讲口才,绘画,拳击,国际象棋,箜篌,外语……
在她思索的间隙,他说,他那么小的孩子,都没乐器的边角高。
她委屈地解释,有小朋友用的小箜篌。
她遗憾的喃喃,就是没时间,如果还有更多时间,我想他再去上些课呢。
他终于忍不住显露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激动情绪,刨根究底,问她,真的,为什么要一个小孩子学那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