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透进来的光不再雾漫漫、昏沉沉,这个世界好像自她周身,终于掀起了将她牢牢遮掩住的那卷纱幔。五彩斑斓的颜色开始浸染上树尖,湖水,天空,衣角,和眼前一张一阖的双唇,眨动的眼睛……汽车的鸣笛钻进脑袋开始感觉刺耳,手指摸到树杆的表面原来是如此厚厚皲裂地粗糙着,而眼前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身姿体态、衣装表情和眼里的光亮原来都不一样,都是生动鲜活的,个性鲜明的。他们不再像纸裁的人形寡淡单薄。
一切都变得很有力量,有了清晰眉目,有了形色容颜,有了脾气性情,有了喜忧愁怒,有了鲜明生机。她不再像隔着水与他们说话,不像隔着水面看外面的朦胧身影。
她如同婴儿被吓了一跳,睁开的双眼像藏着宇宙无垠浩瀚的广袤空间,吸收着万物,无比惊喜。对那些熟悉的,那些陌生的。
原来那个说她天呐,她带着孩子,同时又替她思考该如何勤工俭学的人,每天爱吃那么多零食,也是她同自己在画室里整天工作。这个唇红齿白,手背上有十个酒窝的伙伴每半小时就要放下画笔,花俩小时吃东西休息。倒在窗下的红色沙发里,总是抱怨工作好废脑子。
而这个时候总会有声音说你本来就没什么脑子。这个冷冷的声音的主人,基本上的人都觉得她不好相处。就像她的声音,她看你的眼神睥睨,冷笑的嘴角带着挑剔不屑,周身都散发着对凡夫俗子的爱搭不理。可她的气质如此出众,顺滑的长发,修长高挑的身形,天鹅的颈项,和无可挑剔的着装品味。
而那些原来总是围绕在一些人身上的浓密湿漉漉的冲到她鼻尖的一团团雾气。原来是汗味混杂在深秋冷冽的桂花香里,是他们在球场里打球,豆丁坐在边上给他们照看东西,一起在学校外面吃完大排档,告诉他男子汉喝汽泡饮料是不可以被辣哭的,不能做哭包,又并排站在路边往湖里迎风尿尿,是会混着奇奇怪怪许多不同的味道。
在时间的流逝中,她身边始终持续不断出现各色不同人,身影如流水般流淌着,一拨拨一茬茬。
都是能如她所愿的人。不会出难题的人。
同学,导师,商人,政客……朋友。
一切凡她所愿。一切出现在她身边的都是好人。
还有她的朋友。她的视野变得明确,广阔,有色彩。她的朋友们,一切一切切实可依。
她明亮扑闪闪的眼睛,总是热切喜悦的搜寻着她的朋友。
带着无条件的信任与依赖,那已开始变得最鲜明,最突出,最重要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