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切又归于黑暗。
一次又一次的，每一幕的开始都是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甜甜仰着头说想要吃糖葫芦。
陆宁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她试过去改变，不理她，甜甜会哭，然后幻境崩塌，再次循环。她也试过直接拉着甜甜跑出小镇，可她一出去天空就崩塌，幻境结束。
她还试过杀死甜甜，因为她是定数，如果她不存在了，这个幻境是不是就破了。
可幻境还是重头再来。
改变的是每一次开始之后的回忆，低微到街边的乞丐，高贵如皇宫的皇子妃嫔，渺小到路边一株产生灵智的野草，强大到拥有毁天灭地能力的大能……却无一不能幸免。
陆宁再次睁开眼，她有预感这会是最后一次了。
甜甜笑的甜甜的，“姐姐，我想吃糖葫芦。”
陆宁蹲下身，看着甜甜的眼睛。“甜甜，你想要姐姐做什么？”
甜甜的笑容僵了一下，歪着头，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丝不属于小孩子的深沉。
“姐姐说什么？甜甜刚才说了呀！”
陆宁站起身，“之前的无数次，你每天都会撞到我，每天都要吃糖葫芦，每天都带我回家吃饭，然后……”
随着陆宁的话，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街道上行人的动作变慢了，身体逐渐变淡，变得透明。
这一次，天空提前陷入黑暗，灰白色的浪潮席卷而来。
陆宁站在原地，轻叹一口气：“甜甜，别怕，这不是你的错，”
“姐姐，我想让娘亲，叔叔，婶婶，弟弟妹妹们都过的开心。可是……”甜甜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天真无邪的笑容，而是绝望，痛苦的哭。
“我救不了她们。”她的身形慢慢从儿童抽条长高，一张小圆脸，点缀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这是长大了的甜甜。
“你已经死了，南溟也没了。”陆宁的声音很轻，“剩下的只有这一片海域古境。”
“姐姐知道，姐姐都看到了。”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金色的纹路像是藤蔓样爬满整个小镇。
将全身所有力量来第一次运用预知之力，将画面定格。摇光化为星谕法杖，上面的七色光芒亮起，最后汇聚在顶端。
“我看到了。”
陆宁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她见过的毁灭，而是在万年前的，这片大陆最辉煌的时候。
她要做的不是改变未来，而是篡改过去。在进一步的摸索当中，探索到了关于因果法则的力量。
陆宁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她逐进主动走进了灰白色的浪潮中，她没有抵抗怨气，而是拥抱了它们。
“如果那一天没有到来……”陆宁轻声低语，声音穿透了怨气的嘶吼，直接烙印在每一个亡魂的识海深处，“如果你们已经活过了圆满的一生，那么此刻的你们就不该是怨魂”
擦去嘴角溢出血，陆宁脸色变得苍白，气色突然变得萎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燃烧，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这是因果的法则之力，如今的修为来运用不亚于蚍蜉撼大树，飞蛾扑火，成功则消散怨念，失败则身死道消。
“你们应该拥有更美好的结局。”
灰白色的浪潮停止在了半空中，那些狰狞的魔物，在因果法则之下被强行扭曲。他们不再是失去家园而仇恨整个世界的怨念，而是变成了人。
一个年轻的剑修，原本应该战死在城墙下，但在陆宁编织的因果当中，他挡下了致命的。被身后的同伴拼死救回，他活了下来，回到了家乡，看着女儿长大，最后在摇椅上安详地闭上了眼。
那对老夫妻原本应该被浪潮吞没，但在编织的因果里，他们手牵着手。在山上看完了最后一次日落，相拥而眠，再也没有醒来。
……
所有的遗憾、不甘、惨烈、所有的撕心裂肺，在这一刻被强行“修正”，美满。
小镇的场景再次浮现，但这一次，没有之前感觉的异象，空气中都充斥着喜悦的味道，
甜甜没有走向注定死亡的结局，而是站在陆宁身边。虽然手里没有糖葫芦了，但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乐，真实。
“姐姐，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天总是黑的，还好冷好冷。”
“梦都是假的，都是反的。”陆宁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你会做美梦，还会有温暖的生活。”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透明，露出了原本的海底，晴空万里，海面风平浪静。
那些曾经狰狞的面孔，没了冲天怨气，没了遗憾与不甘。
一位仙风道骨的前辈走上前，对着陆宁行礼，紧接着，身后，成千上万的修士、将士、百姓，全部都跪了下来。
“感谢神女，赐我等善终。”
这是亡魂们发自内心的感激，他们被困在痛苦里太久了，是陆宁用最温和的方式给了他们一个好结局。
当最后一个亡魂闭上眼睛，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天空和海水当中，陆宁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她跪倒在海底的沙滩上，强行催动法则之力，根基受损，短时间无法使用预知能力。
就在陆宁即将离开的时候，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石，从海底深处缓缓升起，悬浮在她面前。
那是数百万生灵最后的意志凝聚。
“神女，这份力量，是我们最后的馈赠，名为‘守护’。”
晶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陆宁眉心。
空间通道的波动，陆宁回过神来已经处在距离一个相对平坦的地面。清澈的水流，还有几条色彩斑斓的小鱼儿从她面前游过，好不惬意。
这里的怨气，消散了。
陆宁感受那颗晶石的温暖的力量。她知道，那些人没有消失，他们只是变成了海风，变成了星光，变成了这片海域的一部分。
“海里，很温暖。”陆宁嘴角露出一双疲惫却释然的微笑。
就在她准备调息，寻找前往海眼的路径时，不远处有几个人影正朝这里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