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家主虞远山还算明白人,只是其余的老家伙们,一个个尸位素餐也就罢了,自己身为都督三州军事的北府军首领,登门求亲,给足了姿态,他们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甚至还有人做出晕厥状,仿佛这位建军将军的到来亵渎了他们虞家的门楣,简直做作可笑。
年轻的刘毅忍不住想将这些涂脂抹粉的家伙暴打一顿,然后潇洒离开。
不过身经百战的他总算保持了理智: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虞家这个据点,他不会轻易放弃。
这时,几个采莲女泛舟而过,频频回首,将去未去之际,她们开始了歌唱,“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荐君子,愿袭芙蓉裳。”
这歌声袅袅,带着绵绵情意传递到了刘毅的耳中,刘毅似乎因这歌声愉悦了几分。
他轻哼道,“我看那虞氏女,还不如这些采莲的女郎呢!”
那傲娇的神色,终于让这位建军将军显露出一点年轻人该有的色彩。
那樊宇怎会不知主君所想?罢罢,他总不能让君侯和未来的夫人成为怨侣,“君侯,虞氏女郎的美名不亚于谢家女,不是普通女郎所能比的,不知被多少人所仰慕呢!”
末了,樊宇又加了一句,“君侯如若实在不喜,婚后再纳几房娇妾,岂不美哉?”
刘毅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建康城东郊的钟山远离京都的喧嚣繁华,南面又有燕雀湖相对,云雾缭绕于山间,归鸟轻拂过湖面,是一处极为清幽的所在;京都虞家的别业——博望苑就建于此地。
已是子时,万籁俱寂。朦胧月色之下,博望苑的绿水之畔传出阵阵清冷的金石之声,沿着这声音寻去,一位丽人怀抱着箜篌,于花木扶疏,树影斑驳之下,孤寂地拨动着琴弦。
“母亲,更深露重,咱们还是回屋去吧!”一位年轻的女郎劝道,她身姿婀娜,肤色胜雪,容貌娇艳而妩媚,而那双顾盼神飞的眼睛,又让她多了一丝风骨和气韵,不至于因为过于妩媚的容貌落入下乘。
这位女郎一直陪在弹奏箜篌的母亲身边,月光洒在她白茶色的衣衫之上,让人忍不住担心这纤柔而美丽的女郎会不会随着月光而去。
“回去做什么,屋里闷得很,哪里有这儿自在!”母亲拨出了最后一个音符,这琴声低沉而忧伤,在夜色中传递了许久。
母亲是京都褚家最受宠的女儿,她容貌气度皆是不凡,年轻时也是建康城有名的世家女,很早就与身为朝议郎的虞家嗣子议亲。
按理说两人门当户对,又郎才女貌,应该是琴瑟和谐的。
可自她有记忆起,母亲褚夫人就常常离开京都的府邸来到别业独居。
“父亲,难道一开始就和母亲这样疏离吗?”曾经这样问过褚夫人。
“你的父亲,也和我有过情深意笃的时候,但世间最无法把握的便是人心,况且......”
“况且什么?”
褚夫人看着年幼的女儿,她美丽的杏眼里是疑惑和不染尘垢的纯真,自己怎么能告诉她那些不美好的现实呢?
“乘月,你无需陪我,早些回城,郗家的大公子是不是还在等着你的诗?”褚夫人含着笑,轻轻地抚了抚乘月被晚风吹乱的鬓发。
“母亲,我与郗家兄长只是交流些五言的感悟罢了。”虞乘月微妙的小女儿心思忽然被母亲点出,不禁有些羞赧,好在夜色朦胧,偷偷袭上脸颊的红晕无人察觉。
“乘月,咱们母女之间,有些话就直说了,你已及笄两年,婚姻之事不能再耽误了,你觉得那郗家大公子怎么样?”
“郗公子人才俊秀,又温良谦恭,自然是好的。只是,父亲,他似乎对郗家公子......”
“哼!你父亲眼高于顶,他还当是王谢虞桓的时代呢!他想用你的亲事给虞家扭转乾坤!那郗家,虽说也是一等的家族,可毕竟比不上王谢虞桓。郗家大公子,现在也不过是个秘书丞,你父亲当然瞧不上了!”褚夫人语气中满是对夫婿的鄙夷。
“母亲,您误会父亲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褚夫人暗暗叹了一口气,“孩子,在你父亲的心中,家族是排在第一的。他事事都要维护虞家的利益和体面,就算是你的婚事,在家族面前,恐怕也得让位呢!”
母女俩絮絮说着话,褚夫人身边的阿南姑姑匆匆而来,“夫人,主君派人送了一封信,请您过目。”
“什么事情,这般紧急!都这个时辰了,还要送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