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袁洛……是庐陵王的人。”
庐陵王萧锵。
听到这个名号,陆纮眼中的阴翳一闪而过,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朝中数他,最为得意。”
“呵,是啊,太得意了。”陈抟话出了口,忽意识到陆纮算是萧钧的人,正襟危坐,“所以你……非查不可了。”
陆纮微微一笑,没有搭腔,算是默认了。
“也好。”
她原以为陈抟刚直,应当会对党争之事排斥不已,然而陈抟只是颔首,“最起码,有太子殿下在,这个案子查干净的可能也会多一分。”
“行──”陈抟抬眼看了看天色,锤着坐麻的双腿站起:“时候不早,我回去写奏报,明日我便亲回建康陈递。”
“我送大人,请。”
待送走了陈抟,陆纮念着邓烛伤势未好,快步朝她屋里走去,刚到门前,恰蟾儿从里头退了出来。
她见陆纮来,轻步掩门,没有关死,低声道:“夫人方才睡下了。”
陆纮点点头,进去的脚步却不曾停。
睡了便睡了,她不吵她,看看她总成的吧?
况且……
她几乎笃定是有人同她信上说了什么。
庚梅?还是长孙吟?
陆纮蹑手蹑脚地移进了邓烛的屋内,因着陆泾丧期未过,二人如今依旧是分房而睡,她也不算太熟悉她的卧房,叫地下的席镇拌了个趔趄。
“嘶──”
陆纮立马扶稳了即将倒下的身子,生怕动静太大闹醒邓烛,半晌才意识到脚趾尖钻心地疼。
心虚地往屏风后探出小半个头,见邓烛仍在榻上熟睡,呼吸平稳,这才长吁一口气。
眸光恰见得案上一卷竹管,上头一行刀笔錾刻的小字,是益州蜀郡来的书信。
阴魂不散!
灯火明灭,在陆纮白皙隽秀的面容上忽增忽短。
案上的竹管子好似不是管子,而是钉子,也不算放在案上,而是钉在陆纮心里、刺在陆纮眼中。
非得拔了才能罢休!
陆纮倏地快速从案上拾起竹管,就要拔开!
然而拔到一半,陆纮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这不对。
钳着竹管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看似属于她的,似乎从来不属于她,看似曾拥有的,似乎永远若即若离。
她却还要撑着温良恭俭让的一层皮,心煎火燎。
陆纮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在笑,嘴角不住上扬,瞳眸殷红,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怒而合死那支竹管。
罢了,改日自己问她吧……
陆纮满心复杂地推门而出。
屏风影绰后,邓烛缓缓合上了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陆……纮?”
娇媚的女声躲在层层纱帐中,依稀能瞧见她榻前跪伏了个男子的身形,修长的双腿影影绰绰中蹭着他的脖颈,“吴郡陆氏这些年,怎么尽出些膈应人的人……还真当自个儿是晋时王谢不成?”
“郡主,那胡振隆──”
“都已经抓到了把柄,就让建康的人看着办吧。”
女人声音中带上几分不耐,榻旁的人正用直勾勾地目光看着她,她乐得应他,勾勾手,便换得人死心塌地。
“你先下去吧。”
“诺。”
知道再待下去会坏了郡主的好事,手下人纷纷退了出去。
长臂环颈,萧栾抱着身上人,低声絮语,“你……觉得那个陆小郎君怎么样?”
“……不怎么样。”
冷硬地声线似乎伴随着怒意,惹得萧栾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纤长的指甲在他的脊背上刮蹭:“你这是……在恼她,还是……在恼我?”
“郡主何必明知故问。”
身上人的动作显然带上了几分怒气,“那不过是个鸡仔似的,毛还没长齐的瘸子,同她有什么可吃味的!”
萧栾只是笑,“谁知道呢,说不准那病秧子到了榻上……”
俄而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龙精虎猛呢?”
男人的嘴唇都快抿成了一条线,怒目圆睁,换做是旁人早该怕了,萧栾却不担心他做出什么来,便是怒气横生,这人也得待她知轻知重。
否则,这副虎背蜂腰螳螂腿的好架子,就该便宜江鱼了。
“生气啊?”
萧栾大方地赏了他唇角一个香吻,暧昧低语,“那就……杀了她。”
“这样……榻上就只会有你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