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推开门,一怔。
只见桌案后,苏长玉双手交叠在身前,宽大的袖袍盖在上面,顺着腿垂落下去,明昧的烛光映在那张总是笑盈盈的脸上,显得有些凝滞,此时他垂着眸看不清神情,但嘴角和眉梢似乎略有些僵硬。
而他周围,另外三个一道上山的少侠……以及小师弟,分别在桌案两侧正襟危立,目光齐齐向李行射来。
这场面,这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误入了什么地府判官断案现场。
然而接下来李行一句话,立刻打破了这虚张声势的故作镇定:“别藏了小师弟,这次是什么?包子,烤鸡,还是红烧肉?”
江煦:“……”
众人:“…………”
江煦闻言也不装了,改换策略朝李行迎上去:“李师兄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师姐,上次被师姐抓到,她罚我多练了两个时辰的剑。”
李行无奈地摇摇头,略过他往前:“你真以为我不说阿兰师姐就不知道?全门上下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动作……秋师伯也是,回回都对你睁只眼闭只眼。”
江煦讪讪。
裴牧舟正欲替江煦说话,却见李行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线系好的油纸包。
李行把东西放到案上,解开系起来的线:“你们初来,肯定还不适应,我下山买了些酥饼……现在应该已经凉了,将就一下吧。”
原来,他也是来发“赈灾粮”的。
大家登时松了口气,感动之余不约而同瞥向苏长玉,见后者神色如常地拿开袖子,露出怀中的包子,其中一个被咬了一口,油腻腻的汁水渗透油纸,弄脏了用料奢华讲究的袖口。
然而突然——
“砰砰”。
李行解线的手一顿。
这次有了经验,没有丝毫停顿地,江煦和裴牧舟按下李行的手,将酥饼匆匆包好,然后黎乐一把将其扔进苏长玉怀里。“啪叽”,酥饼压上包子,苏长玉眉梢一跳,配合地用袖子掩住,内心却是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想象此刻他的衣服袖子是何等的“壮观”。
在这些事做完的瞬间,苍觫闪身到玄关处,谨慎地将门拉开一道小缝。
门外,是之前带他们“熟悉师门”的少年,少年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
“原来几位是阿兰师姐的客人,先前是我误会了,多有得罪。”
少年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碗碟杯盏一一放到桌上,盘中菜色丰富,色香味俱全,香味引人垂涎。少年盖上空了的食盒,提到手上:“既是客人,便没有清戒日的说法——这是门主特意吩咐的。”
之前周然匆匆把人丢给他,别说他了,就是周然自己,也以为几人是新捡回来的师弟师妹,结果闹了半天,这下才知道来者是客。而他,带着阿兰师姐的客人劈柴,挑水,扫地……
现在话说开了,少年略带歉意地对客人们颔了颔首,抬眼时目光落到屋里的李行和江煦两人身上,微微停顿,带上一点探究的意味,但因为觉得有点丢人不欲多待,也没深想下去,提着食盒就要离开。
而李行的表情也是很精彩:原来阿兰师姐捡、啊不……带回来的是客人。
苏长玉全程既不能拿开手,又不能忍受把手完全压到包子和酥饼上,就这么隔空半抬手臂,全身僵直地坐在那一动不动像尊石像,此时开口道:“不知江门主现在可有空?我们贸然前来,还未曾去拜访。”
裴牧舟听他提起拜见江门主的事,好一阵激动:“是啊是啊,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江门主啊!”
少年笑道:“不急,门主吩咐了,几位今晚先好生休息。”
苏长玉似乎只是礼貌性地随口一问,闻言也并不坚持,轻轻颔首。而裴牧舟有点失望。
门轻轻关上,随着门外的人影一晃远去,江煦立刻蹦到桌前,两眼闪出精光。要不是李行在后面盯着,他估计已经肆无忌惮地动嘴了。
“呀,这不是李师兄你最爱的辣豆腐吗。”江煦直接把盘子端起来往李行嘴边凑,“来一口来一口。”
“……”
见李行不为所动,江煦没放弃,放下辣豆腐又在桌上逡巡一圈,最终锁定了目标:“嚯,还有鱼呢,周师兄喜欢吃。”
他看向李行,目光殷切:“我去叫周师兄,咱们一块吃,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他指指自己和屋里另外四人,只见裴牧舟和黎乐正帮僵硬的“石像”抬起胳膊,把“石像”怀中的“残局”一股脑丢给了苍觫处理。
江煦信誓旦旦:“肯定不会有别人知道。”
李行听到什么,眼神微闪。
江煦迟钝地无所察觉,拔腿往外跑:“我现在就去叫周师兄!”
“周然他……”
江煦回过头。
只听李行顿了顿道:“他城门纵马,被罚后山面壁了。”
话音落下,“石像”动了,围在“石像”旁的三人也停下动作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