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帘子前,刚一抬手却被苏长玉拦住:“罗老板止步。”
罗五娘面色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点头讪笑一声,隔着珠帘微微探头,对里面道:“龙老爷究竟有何不满意,您跟五娘说,喜欢什么样的五娘给您找。”
话音落下,却无半点回应,里面的背影还是维持着同样的动作,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她站着的位置距离里面的人并不近,也看不清那人究竟何意,转头用眼神询问苏长玉。
只见苏长玉给了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便抬手掀开帘子,走到“龙老爷”旁边俯下身。
罗五娘隔得远,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准确的说,是压根没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只看到苏长玉嘴唇动了动,然后垂下眼似乎在认真地听“老爷”说话,而后点点头,直起身,朝她走来。
“老爷说他很失望,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厌春楼只是这般。”苏长玉撩了帘子走出来。
罗五娘有点急了,别的还好说,唯独名声半点都马虎不得,若是名声臭了,那以后谁还来她的厌春楼,那她还怎么捞钱。
她立刻不平道:“龙老爷明鉴,我这厌春楼的姑娘虽不是天仙,可也是如花似玉,我可容不得人说她们半点不好的。”
苏长玉却是静静等她说完,然后才轻摇了摇头,说:“若只是为了姑娘,老爷何必千里迢迢来到此。”
罗五娘闻言愣了下。
来青楼不为姑娘,还为什么?
罗五娘心中有了猜测。只是她却没有显露,而是掩去了多余的情绪,用一个带着点疑惑的笑藏起了眼中的试探。
“可我这厌春楼就只有这些姑娘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她要装听不懂,苏长玉也不点破,只说:“老爷是真心想来见识一番的,还请罗老板别藏着掖着。”
说话间,他又拿出了钱袋子,用食指勾着袋上的细绳,递到罗五娘面前:“价钱好说。”
苏长玉的手生得极好看,肤色白皙,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根细细的绳子套在指节前端,在圆润的指腹上压下一道,挤得周围泛起微微的红。
而这赏心悦目的手之下,是在罗五娘看来更加赏心悦目的钱袋,因为里面的东西极有分量,袋子此时正一下一下地来回晃动着。
当袋子晃到第四下时,一双涂着红丹蔻的手拢了过来,摇动的袋子在这双手中静止下来。
——“既然如此,那五娘必不会让龙老爷败兴而归。”
罗五娘深深看了一眼里面那道黑色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柔柔地对屋内二人施了礼,缓缓退出门去。
就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里面的人突然动了——脑袋点了点,从撑在额头的手上滑了下去,然后带着身体重重往下坠。下一瞬,就听见铺满厚地毯的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龙老爷”趴地上了。
苏长玉听见声音转过头便看见这一幕,边赶过去,边后怕。
好险,就差一点。
……
房间的大门再次一开一合,这次送进去的东西总算没再被退回来,罗五娘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的小伙计吩咐了几句,让他候在门外等着里面的吩咐,便心情甚佳地踱着步转下了楼。
里面,苍觫那一摔把自己摔醒酒了,醒来发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看着此地可疑至极,又见苏长玉满脸担忧,顿觉危险……
没让厌春楼的人进去,裴牧舟在门外拦下了人,自己端着东西进了房间。然而刚一进门就是一惊,立刻反应迅速地抬腿向后踢去,用最快的速度关上了门。
进门后飞快地把东西搁到桌上,哗地掀开帘子跑进内间,上面的小珠子一串乱响,伴着他极力压低音量的急切话语:
“别别!别冲动!”
接着一阵噼里啪啦。
门外留下来等吩咐的小伙计被吸引了注意,想着要不要上前问问,但他又看看门边不动如钟的江阿兰,犹豫了。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了:“呃那个……”
江阿兰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简短的一句:“别进来。”然后飞速推门闪进屋内,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关上了门,一条缝都没留。
留下小伙计对着门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