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击退了一波魔兽，雅典娜雕塑也找到了放置处，阿尔戈二号正从罗马上空起飞，伊阿宋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点神食，全面料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了。

神食的味道有点怪异，吃起来还是新罗马那个巧克力布朗尼味，但是又似乎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不纯正了。

伊阿宋瘫在椅子上，右手轻轻抚着肋部。以前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仔细琢磨过睡觉的状态：呼吸微弱而绵长平缓，胸部鲜有起伏，心跳也逐渐放慢。如果试图在昏昏欲睡疲倦至极之际保持清醒的话，便会感到力不从心，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也难怪说睡眠和死亡是手足呢！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要安详地断气了。这是一个睡眠的信号，伊阿宋顺从了它，向下滑了滑，让后脖颈卡在椅背上，然后任由眼皮随着地心引力耷拉下来。

休息半个小时，他这么告诉自己。

他再睁眼，房间一片黑暗。他睡过去多久了？！

伊阿宋转了转咔咔作响的脖子，起身打算开灯看时间。

在他摸索着碰到开关之前，“啪”，黑暗中闪出一个火花，引燃了蜡烛。蜡烛后面是小笛的脸。

“我和黑兹尔刚想来叫你呢，”她端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蛋糕说，“祝你16岁生日快乐，伊阿宋。”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给艾米莉说的时候我们可都在场呢！”

餐桌上每一份食物闻起来都异常可口，除了丰饶之角，船上没人有这等手艺。

“我们这顿算是补上昨天没吃的晚饭？”小笛把蛋糕放到餐桌正中间，其他人早早在餐桌旁坐定，正急不可耐地盯着餐桌上的食物。

伊阿宋在餐桌主位坐了下来，雷奥给他戴了一顶纸叠的小王冠。唱完生日歌，许完愿（他同时许了两个愿，一个是让一切赶紧结束，另一个是让波西和安娜贝斯平安归来），灯才亮起来，使伊阿宋可以看到蛋糕的细节。

蛋糕是紫色的，这在朱庇特营，尤其在执政官的生日会上相当常见。伊阿宋把它平均分给每个人。

其他人向伊阿宋羞涩地表示，由于行程以及伊阿宋对自己生日守口如瓶，他们来不及给他准备什么礼物。不过一刻钟，餐桌上的食物就被饥肠辘辘的半神们消灭干净了。

伊阿宋坐在主位，不由得想到：如果男女主离开了大部队，该由谁来领导呢？他们当然需要听尼克的指引，因为只有这哥们能找到死亡之门。但是，他的衣着跟《希德姐妹帮》的JD简直是一个风格，这令他继波西·杰克逊之后领导其他船员的可能性变成了无限小。更何况，在《波西·杰克逊》里，尼克就是个大麻烦，他四处乱跑，还打着帮波西泡冥河的名义把他引到哈迪斯面前，导致波西被哈迪斯囚禁了。

也就是说，如果，《奥林匹斯英雄》在男女主掉进塔尔塔罗斯之后是双线叙事，他伊阿宋·格雷斯就有机会在这边充分发挥主角作用！

他顾不上几个小时前还在跟002赌气了。他立即解除对002的屏蔽，对它讲了自己的想法。

[你终于想明白了！这就是我一直要你做的！]002充满怨气（硅基生物也能有情绪吗？）。[来吧！指引你的船跨越亚平宁山脉！]

“嘿，大伙儿，我们应该规划一下路线……”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撞击声从甲板和船身传来，隐约还有海治教练的叫骂。

“我先看看情况！”伊阿宋跃过餐桌，一溜烟冲出去，弗兰克也跟着跑了出来。

成群结队的斯廷法利斯鸟湖怪鸟攻击着阿尔戈二号，伊阿宋轻车熟路地一边扯着嗓子唱歌一边把它们全电死了。

“——好了，我们要翻越亚平宁山脉，去希腊的伊庇鲁斯，找到死亡之门……”

“乓乓乓乓乓”！

伊阿宋又窜出去，这次是一群鹰身女妖。

“雷奥你能把墙上的投影换成地中海地图……”

“当当当当当”！

“你们觉得直线从天上横跨意大利，穿越亚得里亚海怎么样？或者我们直接走海路……”

“全部在天上飞耗能……”

“最好不要绕……”

“还有……”

……

也许是第十次，也许是第一百次或者一千次，伊阿宋被餐厅的桌子绊了一跤，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被小笛抓住按在了一张空椅子上。

“伊阿宋，海治教练可以解决这次袭击！你不能再勉强自己了，我们不是还有自动防御系统吗？”

“是的，而且一次又一次拿武器从餐厅冲过去比直接在甲板上守夜还累，我们还能不能开个连续的作战会议了？——谢谢。”弗兰克从黑兹尔手里接过几张抽纸，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

他们总算拟定了一个详细路线和行程。

船被魔兽连续袭击全怪雅典娜雕塑，它跟个发信器一样，他们还没有离开罗马，魔兽们就闻着味儿蜂拥过来了。短时间的突袭对于六个熟练的半神外加一个农牧神（不对，是半羊人）来说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持续不断的骚扰就极其令人苦恼了。本来他们在大西洋上已经制定了一个排班表，但是波西和安娜贝斯掉进了塔尔塔罗斯，又多出来一个尼克，魔兽袭击强度也增大不少，他们不得不再制定一份。

“……暂时这样，单人十八小时一轮，每轮值班六小时，前三小时跟后三小时和两个人分别值班，保证船上一直有两个人在值班，并且其中一个人一定没值班超过三小时。海治教练每天机动值班，负责在出状况或者临时全员开会的时候支援，只需要总共值够六小时即可。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你把我漏了。”尼克说。

“没漏，我给你免了三天，这三天我替你值班。”

尼克非但没有感激他，反而气急败坏地想要增多排班。

“你的当务之急完成‘吃了睡，睡了吃’的循环。我不太懂医学，但是我知道怎么做能够快速恢复体力，除非你吃的那几粒石榴籽是压缩饼干。”伊阿宋不着痕迹地伸手戳了戳黑兹尔，示意她帮腔。

“没错，尼克！你需要休息！”

在双重压制下尼克撇了撇嘴回到他的房间。幸好，他们在造船的时候额外建了几个房间，不需要清理出波西或者安娜贝斯的房间来让尼克住进去。

自从波西和安娜贝斯掉进塔尔塔罗斯，伊阿宋寝食难安。盖亚总在他的梦里劝降，白天他又要想尽办法不让其他人吵起来。

他们面对的第一个敌人是“我们本可以”。

如果伊阿宋在发现问题之时就打断他们的叙旧会怎么样？如果弗兰克而不是尼克留在下面，他们是不是能把波西和安娜贝斯救上来？如果伊阿宋不飞那么一下，或者他没有把剑落在船上，他们是不是就有充足的时间切断安娜贝斯脚踝上的蛛丝？

好在，船员们并不是真的要用“我们本可以”来互相推诿，只要明确了目标，他们很快振作起来。

第二个敌人是“噪音”。

这个敌人解决不了，只能硬抗。伊阿宋觉得船员们都接近神经衰弱了，噪音搞得他们随时随地会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呼小叫起来。

第三个敌人是“剧情”。

他千方百计想要带船翻越亚平宁山脉，但是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

做好了防晒措施但是还被晒伤。

船上的高空供氧保温魔法失灵。

有人莫名其妙地从船上掉下去。

雅典娜雕塑的嘲讽机制和普鲁托子女对山神的“吸引力”更是让偷越亚平宁山脉变成幻想。他们卡住了。

当雷奥把伊阿宋叫醒，告诉他黑兹尔的马出现在意大利的时候，他终于领悟，并默许了一切：这是黑兹尔的剧情点，必须要让她出去做出什么事才能解决这个危机。他们最后果然在魔法女神赫卡忒的帮助下穿越了亚平宁山脉，前往博洛尼亚。

在博洛尼亚上空，他们的船被两个矮人洗劫了。他和雷奥追了下来。

[小心这个尼普顿雕塑！]002提醒道。

他还是被矮人用尼普顿雕塑捆住，倒吊起来。

“你先去！不用管我！”他喊。

雷奥刚离开，伊阿宋就彻底放弃了挣扎，他松手把剑撇在地上。让雷奥一个人去解决两个该死的矮人小偷显然不是他该做的（尽管他并不擅长对付这种古怪又灵活的敌人），但是他非常想要就这么在空中倒吊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