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小笛来不及做任何事。

从混血营出发之后，伊阿宋就挂上了假笑，这种笑容是好莱坞男星释放魅力专用的，小笛在电视和各种电影里经常见到她爸爸这么笑。她总是觉得冷，仿佛船上有东西往她脖子上吹了一口凉气。到朱庇特营，她排练好的魅惑语也没用上，这显得她非常没用。

伊阿宋让屋大维闭嘴的时候，小笛觉得他很陌生。伊阿宋一直以来都温和正直，他以英雄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即使屋大维不是好人，伊阿宋也不会用权威压制他——他根本想不到可以这么做。

伊阿宋的眼睛经常往左上方瞄，无论是否和人说话都这样。

不要再幻想了，小笛！她悄悄揉了揉脸，集中精神。你不能根据虚假的记忆来判断他！

伊阿宋在半神社区长大，半神的多动症、阅读障碍和惹事能力在这里都会被包容，更遑论他有出色的外表以及强大而尊贵的父亲了！他是万人瞩目的明星，典型的“中学橄榄球队队长”！

没有人能拒绝受欢迎带来的特权，你为什么认为伊阿宋是个例外呢？因为虚假记忆？

醒醒吧，小笛·麦克林！他已经拒绝你了！

她对伊阿宋的幻想终于破灭了。

鹰身女妖说了一段预言，被波西等人糊弄了过去。

雷奥提出带屋大维参观阿尔戈二号，蕾娜同意了。

“等一下！”伊阿宋制止了他们，“你们就待在下面吧！依据……定律……总之我担心出什么意外。”

“你觉得他能造成什么破坏？”雷奥引发桌边又一阵哄笑。

“但是……”

“放心，还有海治教练！”

伊阿宋忧虑地目送他们离开。

“我等会儿可以把披风和宽外袍都脱了吗？”他问，“鉴于我已经在这里服役十二年，我认为我可以退役了。”

“不可以！”一个拉列斯神窜了出来，“十五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不要懈怠！你可是第五步兵队，不，新罗马的大救星！”

“双关语已经过时了。”伊阿宋没好气地说，“尤其是‘saving grace’。”

“不，兄弟！你退役了我找谁当执政官啊！”波西也叫道。

最后，伊阿宋还是保留了执政官的职位。

“我打赌这个夏天结束之后我就不是执政官了，”他嘟囔道，“哪怕我不想退役。毕竟——”他止住话头，小笛本能地感觉他吞掉了什么重要信息，能解释他变化的重要信息。

波西想带安娜贝斯参观新罗马，但蕾娜有话单独跟安娜贝斯说。

“我猜你并没有完整地游览过新罗马，”伊阿宋拍拍波西的肩膀，“来吧，我给你当导游，还有小笛、黑兹尔和……弗兰克？你们也来吧？”

和安娜贝斯分开的时候，她发现安娜贝斯的笑容变了个样子。这变化太迅速，小笛几乎以为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一眨眼，安娜贝斯还是勇气满满的样子。

“别担心！”她对波西说，“我和蕾娜会好好聊聊的。”

新罗马有美丽的台阶状花园，白色的别墅群和鹅卵石铺成的街道。还有廊柱、拱顶……

伊阿宋带他们去的地方都相对幽闭、偏僻、鲜为人知。同样在游览城市的亚马逊人就没在这些地方出现过。

“相信你们对新罗马的角落有了认知，它们就好比第五步兵队，默默无闻甚至名声恶劣，但它们也是新罗马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希望你们在观赏新罗马的名胜之时不要忘了这些地方。现在，请自由活动，依照兴趣探索吧！”伊阿宋说完导游台词就要离开。

“等等！”波西说，“你现在要去哪里？是什么我们没去的好地方吗？”

伊阿宋沉默几秒，说：“不是。”

他显然在说谎，小笛也说：“带我们去吧！”

“如果你们坚持的话。”

E.E.E.岩石香薰店，伊阿宋的目的地。

店门是木质的，镶嵌着石把手。店门紧闭着，若非两边窗户里亮着灯，小笛会以为它没营业。

伊阿宋推门而入：“艾米莉！我回来了！”

店主拥抱了他，然后往他腹部狠狠来了一拳。

伊阿宋蜷缩着跪倒在地，痛得直喘气。

“欢迎欢迎，”艾米莉，大约二十六七岁，有长而卷曲的棕发和黑色的眼睛。“你们是Jay的朋友吗？想要香薰请去右边，想要石头就到左边。摇滚唱片概不出售。”

摇滚乐背景音和香薰，两个完全相反的东西在这家店里十分融洽。小笛大开眼界。

“在你失踪的八个月，我给你调了64种柠檬味儿，你挨个来闻个遍吧！”艾米莉指着一层货架，上面列着一排一排的“非卖品”，足足有几百件。

小笛和波西凑到货架前，原来每一种柠檬香气都被配成了好几种不同的带香物品。洗发水、沐浴露、香皂、香粉、香水、香薰蜡烛、洗衣液、洗衣粉……甚至还有牙膏！

“不用了，我见到了我姐姐，塔莉亚，她告诉我她的消息。”小笛不知道伊阿宋和塔莉亚谈过什么。他们似乎只见过两次，第一次她因为失温在狩猎者的帐篷里烤火，第二次塔莉亚来营地交流波西的踪迹，小笛也碰巧没遇上。

“她……”艾米莉露出询问之色，但又立即改了口，“无论如何，你把这些都闻一遍吧，我们不是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希望吗？至少别让我这八个月的苦工打水漂了。”

伊阿宋无奈地拧开一瓶香水，开始以标准的扇闻法闻气味。

“你好，杰克逊执政官。”

“不是执政官了，我刚让位给伊阿宋。”波西赶紧说。

“好，波西、黑兹尔、弗兰克，还有这位……？”

“小笛·麦克林。”

“……小笛，你们想喝茶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弗兰克和黑兹尔谨慎地看着艾米莉，“我们可不认识你。”

“我一直在关注第五步兵队，你们每个人我都认识。”

艾米莉带他们到店对面的中国茶馆。茶水烫得要命，还有些苦，但艾米莉吹了几下就稳稳端住茶杯，面不改色地一点一点喝了下去。

“能跟我聊聊伊阿宋在你们希腊人那边的事吗？还有第五步兵队的近况。”

……

“看来，是因为我们都不知道的事……军团和第五步兵队倒没什么变化。谢谢你恢复军团的名誉。”艾米莉对波西说。

“这不只是我的功劳。”

伊阿宋举着一大瓶香水跑了过来。

“我找到了！”他说，“第39号。”

艾米莉鼓掌：“你生日是哪一天？”

他下意识答道：“7月1日。”

“跟我们估计的差不了几天。”艾米莉小声说，然后逼视伊阿宋，“要不是我突袭一下，你是不是还不打算说？”

“呃，只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伊阿宋不安地转了转硬币。

“找个时机？我们都认识十年了！”艾米莉翻了个白眼，“等会儿再找你算账，你现在这待着！”

她回到店里拿出一个盒子：“生日快乐，Jay！鉴于你7月1日应该不在新罗马，我就先把礼物送给你。提前祝贺，在罗马的传统里你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