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非白也笑着叹了口气,扯下腰间的青玉牌,召出浪月琴,浅浅拨弄琴弦,青色弦音似浪温柔地包裹住晕乎乎的姜栖和呼呼大睡的百里悠然。
在商非白温和灵力的包裹下,姜栖和百里悠然逐渐清醒。
姜栖秀眉紧皱,朝安神香走去, “好臭啊。”
百里悠然睁着眼睛,疑惑道: “你们吃了啥?这么臭?”
汀遥随意拿起圆桌上喝剩的松花酒递到他面前,佯装一副吓人模样道:“当然是吃人。”
沈泽野开团即跟:“你这种话多的蠢货最容易被吃干抹净。”
百里悠然吓的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难得保持沉默,他眨了眨眼睛,垂眸看到干净的酒水倒映他呆呆的面孔。
还不等其他人在说些什么,一阵咣当拆碎的声音响起,姜栖盘腿坐着,手上是青铜器,七零八碎的铜炉摆在周围,安神香完好无损地被搁置在一旁。
姜栖举着青铜器对着远处黑雾,她试图从黑暗的缝隙中寻找光亮,去看青铜器上的纹样。
砰——
青铜器就着姜栖手中无故落下,毫无征兆地碎了一地,青铜器的碎片同她刚才拆解的铜炉混在一块,竟无甚区别。
她叹了一口气,随手捡了块铜炉的零件,说道:“还以为是个宝贝,没想到是个破烂。”
又将视线转向八角宫灯,“这里面有个魂魄。”
商非白道:“魂魄?”
人分三魂六魄,死后魂魄离体,下碧落黄泉。
百里悠然缓过神来,也将视线落在八角宫灯上,凭着感受说道:“是个死魂。”
魂魄分死魂和活魄,活魄可自由活动,头七过后,必下黄泉。
而死魂是自离人体的七天之内,被人强留在某地,经年累月下,成了他人的傀儡。
姜栖走到八角宫灯前盘腿坐着,想着平日习过的术法,她腕间的赤黄金球随她的行动叮铃铃作响,突然礼貌道:“我能拆了这个八角宫灯吗?”
明明刚才拆解铜炉时,肆意又任性,这下又讲起礼仪来。
没有人回答她,楼下的戏腔声倒是比之更响亮,但又因玉铃和青铜铃铛两两相碰的阻隔下,无法穿透,只能激起层层余波。
姜栖自顾自地说道:“金石玉器,包括那个破烂的青铜器都在吸天地灵运为他养魂。”
“长老说过,养魂是大忌。”
天地生灵死后,要么下碧落黄泉,要么永世长眠,这是亘古不变的律法。
这是邪门歪道才会做的事,魔族享无边长生,一个魔死去也同凡人无甚区别。
复活一个死去的魔,也只能依凡间术法,先拘留,再吸灵运,为他送来不灭和享不尽的生机。
死而复生本就违逆天道,而羽苍最不怕的就是天道。
羽苍要以这天福楼所有人的性命为媒介,她腕间长生镯的黑心做载体,去复活一个已然死去的魏尘意。
汀遥耳鸣阵阵,远方黑雾缭绕,黑线细致缠绕所有人的命脉,安神香烟渐渐融于黑雾。
“你们信我吗?”
一阵寒风徐来,铃音作响,弦音落下,金珠亮光,答案不言而喻。
她轻笑,再一次闭眼凝神感知天地灵运,偏头回答姜栖:“在香烟燃尽时拆完。”
站在她身旁一直沉默的徐且之,发出细微的声响,随后寒气席卷她垂落的手心,暖意却又在转瞬间包裹住她。
不尘不知何时站在围栏前,手持佛珠,念念有词,繁杂经文围绕他,似蒲公英撒向满座看客,金光乍现,温和有力。
后方的商非白端坐扶琴,弦音不绝,青色海浪从他们中间插过,留下细微波浪,给予他们不灭的希望。
落下的弦音,于黑雾而言是魔音。
沈泽野立于浮空,手执玉铃,一下没一下的晃荡,被丢弃在地的青铜铃铛也随着他摇晃的频率,发出厚重的铃音。
戏腔与铃音的碰撞,声势浩大却又平静如水。
百里悠然站于商非白身旁,携风而来,它吹去臭味,驱散死魂留下所有恶念,腰间的貔貅玉坠和铜钱随风激撞,橙色流光所至皆是明亮。
姜栖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就抱着八角宫灯处在中间,安然地拆起八角宫灯。
她四下翻转,左摸右摸,才确定这个八角宫灯下了禁制。
点点黑墨泼洒成团,羽翼微微闪动。
姜栖扬起唇角,眼眸闪烁着明黄色的光辉,同她腕间的赤黄金球般叮当作响,“还没有我拆不了的东西。”
论拆灵器,她姜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她将八角宫灯和赤黄金球一块向上抛,双手结术法,明黄色光球突显,自空中包裹住八角宫灯。
光球平稳,八角宫灯却颤动不止。
楼下的戏腔声突然变得尖锐,短促急切地袭来,与青色海浪碰撞,钟鸣溪流,阵阵贯耳。
汀遥轻微摆头,在这几处碰撞里,远处细碎的声音携风传来,是很熟悉的声音。
苍泱机械平稳的声音首先响起:“别让她真拆了八角宫灯。”
“你不会指望我这个瞎子进去一挑六,夺回八角宫灯吧?”
这一声好像在哪听过。
一阵冬风吹来,刺骨寒冷。
“羽苍可是说了,我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等待。”
等待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苍泱的语调里带有了几分怒气:“那灯坏了,你以为你能逃脱责任?”
那人无所谓地笑道:“那是你自己的事了,苍泱大人。”
他一字一顿,口上叫着大人,却无半点尊重和遵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