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绻沉舟其名来源于一个主位面诗人,谁也不知她是自愿游历还是被贩卖进来,随即毫无悬念地徜徉在这魅魔窝,一颗鲜艳的烂心被无数双爪子品味过,才得出了此处不输天界和极乐境的结论。
女主人很喜欢这个名字,不过对于几乎一半的市民而言,这个拗口的词组根本没办法从尖牙利齿之间吐出来,干脆以“窑子城”取而代之了。
这个外号自然不能飞进女主人的宫殿里,她的宅邸高高在上,被一团紫色的迷雾团团包裹,阵阵香气伴随着魅魔隐约的笑声、铃铛声和惨叫声传来,看不见面孔的卫兵把守通往宫殿的浮岛阶梯。而实际上就算有恶魔灵巧地钻过去,也会被仿佛活物的浮岛掼进熔岩海。
即使如此,仍然有不少流浪汉伏在附近偷偷享受香气,阿德里安混在横七竖八的恶魔市民之间,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试着使用邪魔传送能力,发现在恶魔领主的领地内无法使用,便融入熔岩灯落下来的影子,顺着街边一路回到港口附近。
他进门时几乎没有声响,将散落在客厅各处的闲散队友吓了一跳,确认现在是主位面的白天,便纷纷整理行装,围在狭小的房间里,有几个甚至不得不站在楼梯上参与。
“外面情况怎么样?”马洛问他。
阿德里安摘下兜帽:“不怎么样,但莫蕾莎没有进一步阻止我们的意思。”
“这算默许吗?”伊弗瑞特歪歪头,然而被阿德里安否定了。
“她不知道我们的目标,谈不上默许。”
“这么说,诡魅主母的角度看,你是从小被扔在外面,长大后突然带着一帮稀奇古怪的外人回到老家的小孙子。老兄呐,一般在主位面,这个情况除了继承遗产,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伊弗瑞特咂舌道。
阿尔芒故意清了清嗓子,伊弗瑞特旋即会意,朝阿德里安眨眨眼:“对不起啦,开玩笑的,不管怎么说,能安全一阵子就是好的。”
阿德里安一如既往地忽略了他的玩笑话,熟练地挽回话题:“要去见她,我们就得和宫殿搭上线,以及让莫蕾莎注意到我们,缺一不可。”
“你的意思是,”马洛尝试着对上他的思路,“就算莫蕾莎知道我们来了,知道我们一定要找她,即使我们对着这盆噩梦蛛丝做的假花说话,她也不会理会我们,除非我们靠自己……觐见她?”
“不错。”
“傲慢。”莱法利轻哼一声,倚着放有假花的矮小窗台。
“把这里打个底朝天她肯定坐不住,不过应该不在你的计划清单里?”索艾穆克靠在厨房门口,颇为幸灾乐祸地调笑道。
阿德里安回应他一个抬眼,后者虽然看不见,但在自己这句话后诡异的沉默里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不会真的有吧?”
“最终方案。”阿德里安在众人或惊恐或无奈的眼神里淡淡抛出一句,“在城里开打会触怒她,中城区有一座竞技场,主位面来的战士在那里厮杀以供高级恶魔取乐,如果我们无路可走,我会去那里。”
伊弗瑞特忽然语调低沉地开了口:“就像艾丹那样?”
阿德里安望向这个看过自己日志的精灵,他的脸上似乎已经没有了对过往的迷惑:“或许是的,我们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一旦我露脸,这座城里所有的恶魔都会扑上来,而要说服一个失去了臣民的领主站在我们这边基本不可能,所以这只能是最终的方案。”
“那就不要用这个方案,给我们些别的路吧。”马洛温声道。
这话由他说出来确有几分可信,众人纷纷想象一番马洛或者索拉斯特拉斯要怎么掺和进这个结局,于是将心放下来一些。
阿德里安沉沉地嗯了一声:“去香水坑,那里鱼龙混杂,宫殿里的恶魔也会去享受。”
伊弗瑞特抬手讲课一样打着手势:“解释一下,就是缱绻沉舟最大的窑子。以及,如果这么多年它依然火爆,没准还能打听到凯伦的事情。”
“所以我会去走一趟。”阿德里安拢了一下斗篷。
其他队友看他一副行色匆匆要离开的样子,也觉得待在房子里确实太闷了点,但深渊可不是个逛街的好地方,最终卡斯蒂安先一个懒洋洋举起手:
“去情色场所怎么能不带我,我也去。”
此话一出,阿尔芒大气不敢出,默默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索艾穆克没能及时咽回去喉咙里的一声笑,莱法利挑起一边眉毛,塞拉斯瞪大眼睛,伊弗瑞特做了个脏话的口型,最终殊途同归,大家一起望向站在桌前的小队长。
“……怎么了?”马洛面不改色,但正是因为面不改色,让他的微笑在摇曳的灯火里显得有点捉摸不透。
阿德里安显然不被他的气氛影响,自然而然地用手指向尊贵的小少爷:“允许我带他去吗?”
“卡斯蒂安自然有自己的理由和自由,我怎么能管他想去哪呢。”马洛慢慢睁开弯起的笑眸,深沉的蓝海一下子从头顶垂下来。
“那你跟我来。”阿德里安视若无睹,指向卡斯蒂安的动作旋即换成勾手。
“照看好他。”马洛叮嘱一句,眼睛却含着点笑意看向卡斯蒂安。
阿德里安冷笑一声:“向你保证,完整地带回来。”
卡斯蒂安始终一副沉浸在玩闹中的恶劣样子,几乎是在享受爱人骤然带来的压迫感,为对方沉甸甸的蓝眼睛兴奋起来,脸上的笑容几近脱缰,露出四颗雪白的尖利犬齿,猩红的眼睛透过发丝在马洛表情中汲取他的情绪。
“只是完整地带回来吗,我的护卫犬也可以做到哦?”卡斯蒂安轻飘飘地扫向阿德里安,声音又轻又细,不怀好意。
阿德里安金色的蛇瞳锁定在他脸上,和他对视的电光火石间,仿佛两条毒蛇路过同时竖起头颈,亮出毒牙:“能让你碰到魅魔的一根头发,我就放弃所有雇佣金。”
“说反了吧!”伊弗瑞特掐着自己手心,极其小声地弯腰靠近阿尔芒吐槽。
“好大的赌注,几乎比得上我一次晚宴开销了。”卡斯蒂安笑得前仰后合,摆摆手回主卧收拾随身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