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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投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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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了开车来,是你非要坐这个地铁……总之都怪你。”医院大堂里陆冬迎敷着退热贴吊针水,蔫了吧唧的,也不忘推卸责任。刘长杰就这样沉默看他。

泪痕一定在他脸上留了不舒心的感受。刘长杰伸手,拿出他惯用的湿纸巾替他擦去。多么柔软的模样呢!该捧在手心的,都还不够,恨不得含在嘴里化掉。

刘长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醒了神。过后,有股子忧心又钻出来,只是他总慢半拍,也不知道怎么理清此时的复杂感受。

“医生说我那里……很健康,会恢复的。你为什么反而这么生气呢?”昨晚都还好好的。

刘长杰想起那柄还没打通关的单机游戏。

小猪小猪,陆冬迎就是小猪吧?那些可能会触及根本的疑问,刘长杰还没做好被敷衍的心理准备,所以最好先别开口,只能靠猜。如果小猪一直不愿透露,也没有耐心给他说明白,像自己这样笨的,真的能当好他的大猪吗?

没看住人,害他饭没吃好,还半路中暑……刘长杰婆婆妈妈的,习惯性自责起来。他没谈过恋爱,更没对谁这般要紧过,陆冬迎经常莫名生气又擅自消气,他可以说是全无办法。

不再经营汤粉铺之后,他越发敏感兮兮,想在海景房附近找个能兼顾生活的工作吧?初中学历就把他拦住了。何况陆冬迎也不赞同他离开身边太久,一提就说起那个砸他脑袋的神经病以作震慑……

“我没生气。”陆冬迎垂着眼,回复手机的信息,漫不经心说:“就是感觉不舒服,想早点回家。没什么好乱猜的。”

懒得沟通的架势:“哥哥上附近开个房,好困,想睡觉。”

“还说没生气……你昨晚没睡好?刚问哪不舒服又不吱声,幸好是及时接住了,地铁站走路人那么多,一往后倒多危险。难受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咱是一起出来的。出问题,总得,总得有意识和身边人来互相照应,之前……”

“之前怎没发现你这么碎嘴呢!我没想到自己会中暑,只想着上了地铁很快能到家,又不是机器,普通人谁天天把安全意识挂嘴边,念这么多是开始嫌我麻烦了吗?还问我生什么气,我气不都因为你总明知故犯!”

火一上来饶是陆冬迎在社交场上练就了八面玲珑,也控制不住往亲近的人身上撒。

反正全是他的错!

原想着服务到位了爱当手动档就手动档吧,总比没有好。结果呢?折腾那点体力活把手动档也整没了,医生给的诊断放在不解风情的呆子身上,在陆冬迎看来这就跟绝症没区别。

好吃好穿舒心日子留着他,却天生劳碌命,在家待着皮痒,出门又总招那么多低效的麻烦人麻烦事……没用的男人!偏偏现在舍不得扔,连带着陆冬迎都嫌自己掉价,这股厌烦感管它哪里来,总之还有力气骂几句都算给他好脸色:

“什么人都往身边带,外头那么多空位非得找你拼桌呢?谁知他们身上沾了什么病菌!你是屁事没有就爱做那滥好人,我都快要吐了!还抢我饭吃!晦气!晦气死了!”

陆冬迎一时昏了头,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碎嘴不住地吐槽,憋得眼尾泛红,愣是一点不在意现还在公共场合。

“我……冬迎……”刘长杰也是急得,出来看个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囫囵抱住激动的青年,被招呼了几下,慌不择路朝那张霹雳炮仗似的嘴子堵去!

“诶哟哟!真是有伤风化哟!”

一位路过的大爷被护工大姨搀着,拐杖笃笃猛敲地板砖!大爷的审判惹来一群天生爱吃八卦的人类游民,一瞧,这牙也不疼腰也不酸了:“吁——”

陆冬迎黑着脸推开屡教不改的大傻子,拔了吊针就朝那些摄像头的方位走去:

“拍什么拍?手机交出来。”

到酒店开钟点房,陆冬迎气都没消,头一次两人同床共枕中间要隔三八线的,刘长杰瞧他就要闷着气睡觉,难受:“消暑的药,得喝了再睡,你这样醒了头会痛的。”

“哪有那么严重,针水白吊了?”那刺鼻的藿香正气液插好吸管递在唇边了,陆冬迎嘴硬,确实感觉头还晕晕的,忍着恶心接过去喝完。

还没漱掉口里的药味儿,呆子的狗嘴就凑上来,愚蠢的大眼珠子湿漉漉好像谁欺负了他似的。陆冬迎不理,背过身拿毯子将自己裹住,套房二十四度冷气呼啦啦吹,也没给人留个被角。

“嗝——”

被包里传出嗳气声,轻轻的,像很努力忍过。刘长杰对那背影望眼欲穿。过了一会,嗳气声接二连三打出,没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射,一时还怪尴尬。

害……刘长杰挖出人来,手从他T恤下摆伸进去,暖热的温度熨着,用巧劲儿给陆冬迎揉肚子:

“我看那个书说肠胃是情绪器官……生闷气对自己身体多不好,有什么别扭的能不能跟我说……别一个人焦虑,你这样,我看着总难过。”

生病脆弱的时候有人惯着就是想矫情。陆冬迎对这番车轱辘话嗤之以鼻,但也没再继续呛了。

想到刚刚大庭广众的被带偏闹了笑话,说:

“别怪我说话难听。什么飞哥飞哥的,十几年没联系,在医院附近碰到的能是什么好关系?他那女儿一看就是活不长的,女的肚里还怀一个备用,没考虑过是不是有基因缺陷,万一型配不上大的没了,生出来小的也跟着受病受灾,穷得叮当响了遇见能抓的稻草你说他们会不会抓?难道你就乐意介入他们这种人的人生?”

刘长杰听了,一时心里不是滋味。

想到那病很重的娃娃和飞哥憔悴的老态,不免产生恻隐之心。多年没联系了,介不介入的另说,生老病死对普通人而言都是天大的事,真不是一句两句能随便评判的。

只有立场不同,各有各的道理。

冬迎……

这一觉也睡不踏实,刘长杰给他揉顺气儿之后 ,没多久人就蜷着缩进被窝里了,闹铃一响,才告知晚上要去聚餐:“和王司真一起的。你自己先回家,不用等我。”

“又有聚餐……你也没提前告诉我。是重要工作吗,能不能不去?”

“校友聚会。前两年叫我都没空,还是得去一次。”陆冬迎拆了毛巾进淋浴间:“喔对,在马来的项目分红下来了,刚给哥发了红包,记得收。”

足有十万块的转账。

退房之后两人就分头走了。刘长杰收完钱,心里空落落的,反手存进了能被陆冬迎支用的存折账户里,坐在街边绿化石阶上发了会呆。

边上候着树荫的还有卖花的婆婆,瞧他一身牌子货,问:“年轻人,你这是有啥心事不?”

刘长杰礼貌跟她唠了两句天气,就被推荐买她的花,最小束的雏菊满天星也要七八十,他说身上没钱。婆婆白他一眼:“早说!现在的小伙真是……”

“抱歉,想问一下,这些花都是从哪进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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