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拿到冬迎的手机?他人在哪?”
刘长杰蹙紧眉头,未察觉时便已生出焦灼的戾气,他一时间忘记体面,尽管习惯使然他的语气并没有变冲。
“你真有意思。平时都这么跟阿迎讲话的?”
唐衷没事人似的打了个哈欠:“他正忙着呢,明天再打进来吧。”
说完勾勾嘴角,欠缺礼貌地按断了通话。
王殊女从挨猪圈的那片园子抓土鸡回来,准备应习俗宰了拜土地庙再上供桌,她穿水胶鞋走过田埂,远远见到自家顶楼有人。眯起眼睛分辨了会儿,发现是她光棍儿子,躲上面跟谁打着电话。
没等她细想,迎面撞来啤酒张家的婆娘,盯上她手里的土鸡眼神都酿着酸醋。
同样家里遭事的,张家人手里一有些余裕便想投机取巧,日子自然比不上刘家扎实勤快的过得红火。
前阵子猪圈选址请挖机来开地时,张家的跑来围观,煞有其事说地界上的大石头不好挖走,不然保不住财,还会影响隔壁他家地的风水。雷声大雨点小号召来的村民也帮着怂恿,当时王殊女跟他们辩论破喉咙也没法将大石头挪走,总归是浪费了一片好地。
自家地里挖块石头还碍着她家风水了?王殊女计划着屋里男人都在,这两天再叫挖机一起铲了,省得他们欺负刘家没人。
「你碌仔啥时候带媳妇回门啊?亮河酒席订在端午,姐记得多催催,到时可盼着碌仔带人回来喝咱家喜酒。」
张亮河一个瘸腿的去相亲,运气好碰着个痴傻的哑巴,人父母老来得女养她到三十岁,尽完义务年纪太大也养不动了,才六万彩礼谈定。钱一打过去双方家长就拉他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那哑巴皮相不错也听得懂人话,就呆了点,被父母养得白白胖胖。说她以前念师范大学时暑假留校兼职,脑子是发烧昏迷没被及时发现才坏的,完全不影响生聪明娃。啤酒张上崇城闹时,刘长杰心软为这事偷塞去一万块,王殊女都还记在账上。
「当然很快,已经让他接触了,今晚女方就到我家作客。人跟碌仔还有亮河都是同一届的,要不也让亮河来叙叙旧?」
「什么同一届?是不是之前到这开农讲会的,姓卢那个?她是蛮有出息哈,家里开屠宰场。」
「是卢辛梅,亮河绝对记得,初中当过班长的。」
张家婶子眼看讨不到优越感,才挑锄头跟王殊女擦身过:「诶呦先不聊了我得把地里木薯挖回去,今晚我家姑娘女婿要上门呢!」
邻里是要维持表面和睦的,涉及集体利益的大事时比如同别村抢镇委的扶贫资源,生产队内部就要团结起来。谁家弱了拖后腿,大家未必有善心帮一帮,可哪家发了迹,余的就想凑上来分杯羹或使阴招将他拽回来,这便是穷山恶水天然养成的世道。
王殊女建猪圈便有这层原因,她一个寡妇住村里揣着20万赔偿款是人尽皆知,钱如若不用在实处,很快就会被有心人盯上。熟人到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哪有不借的道理?
两个儿子都不理解她良苦用心,越想越窝火。幸好她相中个卢辛梅,人踏实大方能干,长得匀称有福相,离过一次婚也是因为她前夫身体有问题。光凭她那家境,镇上多少男人抢着要!回头猪圈建了儿子婚姻大事一办,她就算对得住刘家,也能退休安心去享天伦之乐了。
事儿没提前告诉刘长杰,但王殊女已经展望完明年能新抱上两个孙子的福景。
这不,刘长杰帮忙杀好鸡,将拜神的东西准备齐全,交给刘长霖带孩子一起去庙会。他擦干净手,跟王殊女说:「妈,能不能先转我两万块应急?过完年再还你。」
「两万?你手头怎么缺钱用了,要它买什么?」
「就,为今晚的事……」
王殊女喔的一声,还惊奇他怎么变机灵了。她以为刘长杰已经从哪知道今晚会给他安排相亲:「你都知道啦!那是得留点钱在手里花,别显寒酸!」
瞧光棍儿子终于开窍,还知道不好意思挠挠头,她点开微信就给刘长杰转回去两万。先前刘长杰每个月都会打钱给她,四五千的,衣服用品也有长霖美琳买,她在老家自己种菜吃,根本花不到几个钱。
「谢谢妈。」刘长杰当即收了款,声音有些抖。
王殊女紧锣密鼓准备今晚招待卢辛梅一家的食材和菜式,十点多吃过早饭,刘长霖招呼孩子贴春联,完了进山收柴下鱼塘钓鱼,杨美琳怀孕嗜睡就一直待楼上,都以为消失的大哥是坐啤酒张的三轮到镇上买东西去了。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是时候要开桌摆盘等客人到,王殊女才发觉不对劲。
好家伙。
刘长杰人早跑没影了!
“胡闹。他还在外头?你们谁能联系上的,赶紧把人叫回来。”
年初一是唐家私下的家宴,唐应珩未卸任家主,今年难得赏脸陪着走个流程。他落座餐桌等唐衷迟迟未归,外人倒占了四位——唐虔夫家来的小姑子、方嫘和她带回来不知哪门哪户的妮子、唐衷领进门的狐朋狗友。
“由他去吧,跟万氏那边知会一声就行了。”黎静吩咐阿姨上饭菜。熬煮了三个时辰的滋补鱼汤,她亲自盛碗分给小辈。
“谢伯母。”
倒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有唐父在,话题围绕着集团细分产业、新的政策形势和后院的打点置办简单聊上两句,气氛还算轻松。
年轻辈的只有谭媛媛听不懂,她闷头喝汤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管没有人在意她用餐时略显不雅的小动作。
饭后唐应珩便离开了。谭媛媛作为客人跟在同样是客的方嫘身后,走进这座她本不可能接触到的世家宅子走马观花,限时体验被吹捧无数的上层生活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