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杰跟在前面举着闪光灯的青年后面,鬼鬼祟祟鞠着腰在医院小花园里寻找流浪猫的踪迹。陆冬迎和早出门时不太一样,换了一身高级的墨黑色休闲西装,一截鎏光的丝绸内衬若隐若现,在昏暗环境里反着幽光。
刚才接到电话陆冬迎说自己在医院,要他赶紧过来,刘长杰承认,那瞬间他心肝都要吓出来了,也顾不上交代什么就开始疾跑,直到地方气喘吁吁地看见路灯下亭亭玉立的一条人。
陆冬迎还很无辜,扯了扯他的衣角,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他说:“我打算把虎皮青椒接回去养,怕一个人搞不定,这不有哥哥在吗?”
赶在保安发现他们做贼之前,虎皮青椒两只成精的肥猫终于在偏亭的假山石头洞里被找到,像是知道自己将要有正经主人了,非常顺从地窝进俩人的臂弯里。
陆冬迎带着他闪出市三医院东北门,直奔提前看好的宠物医院,一通检查竟给虎皮查出脂肪肝,和青椒腹腔里的良性肿瘤。医生建议给它们安排疫苗割蛋手术住院一条龙,陆冬迎刷了卡付检查金,对着虎皮青椒啧声道:“在这等着我是吧?不让人省心的吞金兽。”
出了宠物医院,陆冬迎在路边买了一盒鲜果切,和刘长杰边吃边沿人行道往家走,凉风习习,刘长杰看他单薄的身影在树影丛丛下忽远忽近。
“哥,这个芒果好吃,来一块?”
夜沾上晚露和芒果潮湿的甜气,刘长杰迟疑地,最终还是伸手拉住了陆冬迎的小臂,飘零的落叶踉跄了下,回身看他。
“……”
陆冬迎等他开口。
他鼻翼翕动,像有什么卡在喉咙,开口声音都哑了几分:
“冬迎,我能……”
“你能?”
“能给你拍个照吗……很快的!就在路灯围墙边站着就行!”刘长杰苍蝇搓手式害羞起来。
“……”陆冬迎佯装挂脸,道:“哥哥可很难请得到像我这么好的人给你当模特。拍吧,站这光线角度可以吗?”
“可以,怎么拍都合适,哪个角度都好看!”刘长杰滑稽地拿出那部破手机给他拍,踮脚跪地恨不得三百六十度找到最完美的角度,眼里没有对环境的挑剔,只有对自己摄影技术的批判和辩证。
陆冬迎照样嚼着嘴里新喂的哈密瓜:“哥哥喜欢摄影?”
“有点,当业余爱好拍着玩,把美好的东西记录下来还挺有成就感的。”刘长杰很高兴地将拍到的图给陆冬迎过目。
说实话,比起45度仰望天空的忧郁艺术,模特本人更喜欢那些照歪了的正腮帮子鼓囊嚼水果的废片:“不觉得特真实吗?”
“哈哈确实,也好看,是可爱的。”
“回头也发我一份。”
“好,谢谢你啊冬迎!”刘长杰铜铃大眼亮晶晶的,看着好傻。
陆冬迎凑近他,傻子还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浑然不知狐狸的气息已近到一个及其危险的距离,直至他被陆冬迎的呼气烫到,下意识猛地往后倒了几步。
还在状况外呢。陆冬迎不放过他快步逼近,刘长杰难以理解这股忽如其来的攻击性,疑问语气没来得及形成,他就被逼停背靠到了围墙。
陆冬迎双手撑在他身侧,胸廓随深重的呼吸起伏,正装的领口已经松了两颗扣子,此时锁骨的线条锋利清晰……等等,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刘长杰慌了:“怎么了冬迎,我……你……”
“闭嘴。”
“……”
良久。
“哈哈哈哈哈哥你怎么这么好玩,哈哈哈……”陆冬迎笑起来明明活泼却莫名很骇人,笑累了,很自然地抱住了他,脸埋进沾着烟火气的、令人实实在在感到安心的胸脯,轻声说:“哥哥,让我抱一会吧。”
“……”
刘长杰觉得自己一定是犯了某种文艺病。
但再给他一万次选择的机会,他也不会向往远处那条高架桥上霓虹的车水马龙。
因为有一颗温暖的心脏正紧贴着他的,小鸟似的,同频共振。
刘长杰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身前这个散发悲伤气息的小孩,他也伸手,回应了这个安静的拥抱。
“她结婚了,是今天的婚礼。”
刘长杰心下一震,感受到胸前有片逐渐扩大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