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是长回来一些,气色没先前差得那么吓人了,医生说陆冬迎肠胃不好,是饮食作息习惯差导致的。刘长杰不了解他的过去,问:“出院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在城中村租好房子了,位置离哥的铺子不远,准备先住一阵,先上网站投投简历,面试一下周边的公司。”
刘长杰感觉哪里有点怪:“那你之前住哪里?”
“我不是偷跑出来吗,辞职的事传到我爸那了,为了不被逮到,只能先躲着避避风头,原先住在员工宿舍总被人视奸。”陆冬迎煞有其事地答。
“哦哦。”刘长杰不敢多问,感觉他爸挺关心儿子的,却落得父子反目,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早些年他住工厂集体大宿舍的时候,上下铺挤着不同省份老幼参差的农村人,简单互通几句各自的处境就算交了心,大家都为生计疲劳奔命,谁会在意他人的难处呢?
都是远走的人,漂泊久了,就容易找不到回家的路。
刘长杰从兜里摸出一个吊坠,正红色四股细绳编织成结,将一个翠绿玉葫芦和一张过塑的黄色三角符纸串在一起:
“这是我老家道庙随处都能求到的护佑符,普通了点,但寓意身体康健万事顺遂,当给你出院行个好彩头。”
“还有……祛疤的药膏,也是用我老家那的偏方调制的,比较有成效,你那伤口也差不多愈合了,要早些用上。”刘长杰打开一个铁制小罐,里头是黑乎乎的膏体。
又说:“事先不知道你要出院,干洗店打了我的号码所以衣服先放在我家了,还有给你保管的打火机,我明天一早就拿过来行不?”
陆冬迎接过护佑符,成色不是很新,几块钱就能买到的地摊货:“不急,反正以后每日都要见的,放你家更方便,明早唐律师也会来。”
像斗地主,刘长杰出对子,他出王炸。陆冬迎拿出一张新办的信用卡:“哥,卡里留了三万,密码是入院日期,作头三个月的工资和我产生的生活开销,不用记账,用完就喊我补。”
刘长杰露出惊恐神色,连忙推拒,明明是自己要对陆冬迎作出赔偿,结果反而收了钱只用当个轻松差事,这和预期的落差过大。可面前的人态度真挚,肯定他的价值:
“哥哥尽心照顾我,我早就原谅那碗米粉的事了,不瞒你说从前我没遇过像哥哥这样贴心的人,哥哥的店跑不了而我是随时都能溜的,所以这张卡是定金,阿姨知道了肯定也能安心,不然我要被误会是在占你便宜呢。”
刘长杰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又冒出酸泡泡,为什么呢?陆冬迎……
同样的破马路,刘长杰百思不得其解。原先决定把爷爷留给他所剩不多的护佑符的其中一只送给陆冬迎,就是打算好好交这个朋友的。他想周全待人,而陆冬迎好像比他更会察知人心,也比想象中温柔体谅得多……怎么会有教养这么好的小孩呢?
陆冬迎戴上护佑符时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哥哥你这样心诚,好事很快会来敲门的,我的预感一直很准,相信我。”他先前忐忑好几天,几乎被这句宽慰的话抚平烦乱……怎么会有如此礼貌真诚的小孩呢?
陆冬迎当着他的面拉开衣服,不设防地挖出草药膏涂在腹上那道突兀狰狞的疤痕上时,脸上全是对他的信任和赞许……咳……
他跟王殊女坦白这件事,想知道贸然收钱的做法对不对。
王殊女同样几天没理会刘长杰,情绪不知为何持续低迷,听闻此事也是愣了好一阵。
“那后生性子居然这么成熟。他比你精明,但钱给到位一切都好说,你是没大出息,能给他瞧上这伺候人的手艺也算一种本身。”
王殊女拿过刘长杰手里的卡端详,崭新,很保真。
“以后好好跟他学聪明点,攀上了好关系可别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钱我先帮你保管,给你是迟早败光。”
王殊女嘴上骂人,可心情明显好转,又有精力唠叨他了。刘长杰松了口气,看来陆冬迎值得深交。
可能是心理作用,刘长杰感觉铺子重新热闹了起来,阿婆们照常守着他的店,休息时她们的便携收音机播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山歌,轮到放了有几百遍的经典梁祝黄梅戏,他也跟着哼哼出来:
“梁兄啊!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房东大姨笑趴了腰:“帅哥,你这唱的还有模有样,有没有兴趣加入大姨的闺蜜群,她们可爱听帅哥唱戏了,你这种都是被抢着认去做干儿子的,呆灶台上简直屈才。”
待到了晚上,刘长杰接到刘长霖的电话,说当年那个负责人找到了。
“确切来说是那个负责人的儿子,他说他爸躲了那么多年,前年已经肺癌死掉了,是公安局的人找到的他!大哥!太好了大哥!”
刘长杰不可置信,真的,他很难适应这种类似苦尽甘来的幸福感,当下一刻血液极速冲上脑门,他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叫醒王殊女,两人呆若木鸡均还处于无措的状态,刘长杰心跳撞疼了胸腔,手机一声微弱的消息提示音响起,他才被拉回现实。
陆冬迎给他发了条语音:
“哥哥,谢谢你的护身符,我也给你留了一个,已经放在你衣服口袋里了,是好运符哦。”
刘长杰翻出外套,果然在口袋里找到一枚亮闪闪的渡金石英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