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燥热之后是极端酷寒,强烈兴奋之后是磅然悲伤,黑紧邻白。尤若瑗就像从赤道被突然丢进北极,她变得越来越难过,到最后,随着孔峻熙文字里流露的委屈,无助,彷徨和愤懑等等情绪,已经不由得哭了出来。
不管对方是真的还是演的,总之她通通当真了。
而冷热交替最容易造成破坏,用之于人类也一样。
只不过,神经不同于表肉,慢性腐蚀区别于直接剥皮。
她自责极了,也心疼到不行,刚刚还因为才苏醒而有些笨拙的手指已经不知道积攒了从哪里调来的力气,劈里啪啦上下翻飞,几乎变成了残影,她不停地给孔峻熙道歉,虽然很想现在就打电话过去,亲自解释,也填补一下拉长了很多的想念——那会是对于她来说最好吃,也最能补充精力的糖,一颗就足够了。
她想奢望,但是不敢。
她不敢惹怒孔峻熙。
“她”还要靠着它(“祂”)吃饭。
就像湖泊对于一片大草原的作用。
孔峻熙刚开始并不理会,小虫子敲打过后就不必再追了,螺丝钉拧好之后很长时间内不用再管。
看尤若瑗一直给自己发送消息,他顺水推舟,“不得不”复查了一眼螺丝钉结不结实。
当然,检察官大约是严厉的,态度不会过分亲和,这是为了结果的可信度。
尤若瑗刚开始不打算谈及自己,显得她在分神,甚至在找理由,这样看起来很不忠心,她不希望孔峻熙那么看待自己,绝对不希望。
即便已经放下了一些对外貌的执念,孔峻熙的态度却还是令她相当在意,无异于心头肉——
孔峻熙的好坏直接关系着她心脉血管的健康程度,玫瑰花的颜色决定了它的美貌定级。
爱之而恨切。
爱消而华亡。
眼下,孔峻熙问起了自己消失的理由,她只好解释,顺水造势,说清楚自己住院了。不过,下意识的,她没有提及被好心人垫付了医药费的事情,因为总觉得……孔峻熙并不会在乎那些…她私人的事情,说出来之后反而像是自作多情,哗众取宠。
哪怕是爱他如生命的她,也想保留一点点作为人的尊严。
一点点就好。
因为糊涂至她也明白,先作为人活着,然后才能去爱。
丢失自己的人不会被万物善待。
这个世界浑浑噩噩,是人类和生命添添补补。
华人治水。
蚂蚁善塔。
水獭筑堤。
大道至简。
看到对方生病住院了,甚至严重到昏迷,孔峻熙才放下了那点计较的心思,他简单回复了一句,敷衍气息满满,随后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发过声。
果不其然,虽然尤若瑗没有特别注意,但是他真的一句关切也没有提及。
执迷不悟的傻花头脑简单,她只是松了一口气,窃喜还好哥哥没有跟自己计较,这就代表着她哪怕已经像现在这么破破烂烂了,用处式微,也有一线资格待在他身边。
同时,她更加在一心地愧疚着一种东西:因为力竭而状态衰退,她(它)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变成藤蔓,营造搭势,撑起大厦,让怀里被捧起的帝王拥有美丽的穹顶和大片无暇的光芒。
无论青丝度量,他始终是婴孩,是此间至宝,她唯一珍视。
双向,吟诗——
她是爱人;
她是母亲;
她是奴隶;
她是肥泥;
她是枯石;
是草木,即便是废料,也绝对不是天主。
她后悔自己太没用,竟然在活动之前晕倒。
除此之外,完全没有意识到孔峻熙态度里的旁然,不屑和冷漠。
好久不见的思念早就变成厚重的滤镜,隔绝了一切的杂质,令垃圾山也眉清目秀。
仿佛人们总是自动忽略美人也会排泄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