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方锲而不舍。

第一遍震动刚歇，不过数秒，第二遍又起。紧接着是第三遍。

直到第四遍响起时，杨慕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一把抓过手机就要关机。指腹悬在关机键上，正要发力，目光却定格在了来电显示上——全嘉和。

这老狐狸又想干什么？

杨慕蹙了蹙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继续无视。拇指按下关机键的瞬间，一条短信抢先跳了出来：

「接电话。」

杨慕：“……”

他都辞职了，这人凭什么还对他发号施令？

他干脆利落地关了机，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重新闭上眼。睡觉。

但很遗憾，这回依旧没能睡安稳。迷迷糊糊间，病房门被人从外一把推开。杨慕勉强睁开眼，只见一名面孔黝黑的大汉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对方穿着便装，但那身形和气场，一看就是练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犯罪团伙上门寻仇或者绑票来了。对方目光扫过病床，只沉声叫了一句：“杨支队。”

没等杨慕回应，对方已将电话精准地怼到了他耳边，随即转身退出病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下一秒，全嘉和的声音直接在耳道里炸开：

“行了，别装死了。去把你在乎的人带出来，放在身边好好看着。”

杨慕懵了，脑子半晌没转过弯来：“……啥？”

长久没说话，嗓音嘶哑得几乎分辨不出原音。但对方显然听懂了他的疑问。

“本来把他安置在强戒所是为了安全，但既然连那里也不安全，你就去把人接回来。接出来后他的安全交由你全权负责。陆铮我要腾出来执行其他任务。当然，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你得去征得他监护人江老的同意——能不能说服他，看你的本事。”

杨慕依旧不敢相信：“真的？”

电话那头没回答，杨慕知道那就是默认。

杨慕追问：“什么理由？”

“辖区分局最近上报了一桩系列入室盗窃案，嫌疑人专门挑选空巢老人下手，作案范围横跨临津、青岚、金塘三个城区，二十多个小区接连失窃，影响极其恶劣，老人惶惶不安，需要尽快抓捕嫌犯。多名受害老人的目击描述模糊且相互矛盾，画侦的新人搞不定。宋老没了，他是宋老唯一的学生，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借着协助破案的名义，申请临时外出。”

杨慕低声应下，心底很快升起疑虑：“那……之后呢？”

全嘉和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反问：“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杨慕下意识扫视一圈病房，低声道：“方便。”

“还是那句话，清除渗透进来的毒瘤，是当前压倒一切的任务。内鬼一日不除，局里永无宁日。何从遇目前的处境，就是最好的例证。我要你单独带一个探组，表面上随便你干什么，真实任务是揪出潜伏在内部的鼹鼠，以及那个嚣张的撒旦。要抓老鼠，最合适的，自然是猫。至于组员，韩岷、何从遇、姚烁、吴执可以用，其他人你自己选。必须百分之百信得过。可别还没开始抓，就让老鼠闻着味，彻底销声匿迹，那就真成笑话了。这件事，暂时只能你一个人知道。这个组要怎么组，之后的路要怎么走，走一步看一步。”

“明白。可我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哦，我太忙了，还没顾上批。”全嘉和语气平淡，“你要我现在批吗？”

杨慕连忙接话：“不用！全局您忙您的正事，这点小事不劳您费心。您就把那玩意儿当张废纸……”

“既然是废纸，那我直接碎了？”

“好！”

“别再让我失望。”

“是！”杨慕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脸上的颓丧消沉一扫而光，哪还有半分病号的样子？

电话挂断，他抓起手机，立刻拨通吴执电话：“来接我！现在！立刻！马上！”

吴执的车刚驶出市一院大门，好不容易等到那个比他命还长的红灯即将结束，这又打电话让他掉头回去！

吴执狠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眼珠子几乎要翻进后脑勺。他第无数次想将这人做成水母满汉全席，打包送去慰问那些纪检大佬，说不定还能换个见遇哥一面的机会。可惜，幻想终究不切实际。吴执只能认命，咬着牙应声：“知道了，祖宗！这就来。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否则我就把你这只水母扔进青津江放生！”

骂归骂，他还是利索地打了转向灯，在后方车辆不满的鸣笛声中，硬生生在路口完成了掉头，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心里则忍不住开始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尊活死人祖宗突然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