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一条路，过了五点就黑了。入夜黑漆漆的，没一点光亮。因为今晚是除夕夜。堂大门的灯不关。看的清楚点。

说了不放炮。可真有几个能做到，家家户户仗着天高皇帝远，还没到十二点。先放了几个烟花喜庆一下。

烟花一放，有的热闹了。裴旻听到也开了窗，点开相机。今晚的月亮很圆。

烟花放了一阵，裴旻举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十二点一到。

村里没入睡的人放开了一样。鞭炮齐鸣。这一年，期待的长夜与遥远的未来，都在他的手里。等某个时刻，成为裴旻人生最津津乐道反反复复的十七八岁。

微信又弹了一条。

［新年快乐。］

正是久久不回消息的某人。

裴旻手上的动作快一步给出反应，嘴角轻扬了一点笑说：“新年快乐呀。”

十二点零一分。

宁季也发了一条。

裴旻点进去回了。

别人的发享欲旺盛。裴旻回完赵青峰的微信后，对方又没发了。两个人的话题又嘎然而止。裴旻翻了翻对话，除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外，两个人此时的聊天记录，跟复制粘贴一样，没什么看点。只知道裴旻是刻意点进去没话找话地发祝福。

那赵青峰呢？

不主动也不刻意。

留裴旻一个人想东想西，扣某个字眼，分析打的每一个字。根据说话语速，脑子里重复那句“新年快乐”之后，然后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气。

新年不乐。

裴旻后面没主动找人家聊过了。今年十五号就开学了。本来人家一高提前开学是为了抓进度，并且人家每年都这样搞。也算是一个传统美德了。可偏偏校领导也是有样学样。初七一过，就开会把开学进度传遍了。

裴旻想历届学子真没一个把站那说话不腰疼的校长揍一顿吗？

作业跟本没写过。裴旻初一想初二写。初二又往后推，结果连着三天没早起过，并且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睁眼玩手机，起床又是三四点，吃个饭又回去房间玩手机了。又熬个大夜，作业还来日方长。

还好文综都是抄的。但答案真给了，裴旻看着那么长一道还只是一小问就不想抄了。文综选择题就那几个。大题才是最恼人的。尤其是政治。没个三两句写不下来。真要写个三两句，那么多道空空着看着就像敷衍。虽然就是敷衍。

这科政治是年级主任教的。尤其最爱翻交上去的作业。糊弄也要糊弄个明白。起码不能瞎猫碰死耗子在这科上面糊弄。毕竟他一句话，班主任是当成圣旨来奉行的。

英语又是其他班的班主任，跟卤蛋是同事糊弄也糊弄不过去。做题痕迹还必须有。语文又是开学交的第一个科目。兜来兜去，好像还真只有历史可以不补习。

裴旻字初中能看。

上了高中一急就连笔，本来牛头不对马嘴的字就更怪异了。还非得慢慢写，才能算能睁眼看。坐着一下午，补作业还真没乱动起来喝水中途玩会手机。文综作业也算补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笔杆子长时间压着食指，有点生疼。松下笔的时候居然还生出了一点成就感。

数学和英语作业咋办？

裴旻想了半天，觉得没必要跟自己找不痛快。想通的下一秒就去摸微信，去找人要答案去了。

裴旻先是发了微信，怕他还看不到，就立马甩了个电话过去，只是情况紧急，当时点的是个视频。反应过来后立马挂了。

对面立马扣了个问号过来。

还不等对方说什么，裴旻立马给自己找补，说自己不小心点错了。这次发的是个语音。

赵青峰点开听，发现裴旻说话总是带着勾，尤其声音特别好听。说话也很有反差，到嘴里的话，不带情绪还好，一本正经的说出来。只是声音好听。有时带点情绪，就有一点勾人的意味。

裴旻想要一个东西的时候，非要山路十八弯拐一下，就是不明说自己想要。裴旻就接着找话题，准备怎么开口的时候，赵青峰居然还有耐心盯着屏幕看的。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掩都掩不住。没人在场的时候，本人也没打算藏。

就这样废话开始多了起来。裴旻先是对方最近咋样？天气如何如何，老师怎样怎样，作业借我抄抄。

赵青峰见对方跟自己聊了这么久，就为了抄自己的作业，不禁有些忍俊不禁。真去翻书包给他找了。找完还特意拿手机拍给他。

裴旻循序渐进的把自己想要东西要到手之后，对方发过来的照片太他妈烂了。不是太暗，就是太亮，还有个翻页太快糊到模糊的。

裴旻怕对方没有耐心，重拍一遍又不干。并没有说这个太暗太暗，那个太糊太糊，还有这个我看不清楚，你再拍一拍。

裴旻问能不能打电话我看着你的卷子抄。

赵青峰目的达到就立马给对方发了视频。

裴旻犹豫了三秒没接，下意识的看着屏幕上弹来的视频电话，觉得自己的形象简直太糟糕。但时间不允许他捯饬捯饬一下自己。裴旻故意扭头不露脸，接了电话。

赵青峰没看到人，有一瞬间的落寞，不过他隐藏的很快。

裴旻没关摄像头。但也没露脸。

选择题抄的快，可把做题笔记也腾上去之后，就慢了。五分钟才抄一个题。

赵青峰真就举着手机给他看了一个多小时。

怕打扰赵青峰的作息，十点多的时候，裴旻就挂了电话。并约定明天晚上继续抄他的数学作业。等开学的时候请他吃饭。